自上次事发已有五日,沧州来人递了折子,皇帝上朝时大加赞赏。
沈望舒平静的说着,亭子四周穿过的风烈烈。廖青玉拨开吹乱的头发,眯着眼睛望着刺目的天空,偶有几片云略过。
“想来乌大人要回京了,此一别,再次相见他定然风光极了。”廖青玉略有些艳羡。
沈望舒嗯了一声:“赶不上一同去枕溪园了。”
“算算日子,左不过差个三五日。”
廖青玉双手叠放在膝上,层层叠叠的衣裙垂落在地上,臂间的带子盘踞在鞋边,她看着沈望舒的模样,重新扶了扶发髻:“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当时以为你已经看穿我了,但事实的确是这样。”
“不是第一次。”
“什么?”廖青玉哑然。
沈望舒扯唇:“应当是你刚入京的那一日,你在等人。”
“我都有些记不清了。”廖青玉心虚的端起凉了的茶抿了一口,眼睛瞥向一边。
沈望舒没放过她:“是在等乌晚衡吗?我记得他是你父亲的学生。”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却不愿意说出来,总是等到人窘迫的时候才戳破。”
廖青玉这样说,眼尾弯弯。
沈望舒看着她:“青玉,你和我之间不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我们是夫妻,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可我要的不仅仅是让那些背信弃义的恶人下地狱,我更是想要斩草除根。”
今天的瑜王府比往日安静多了,两人将所有的不可预测的危险与有可能行差踏错的决定藏在心底,廖青玉知道一旦卷入其中,想脱身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京城的同一缕风,卷着阴谋和诡计,悄悄吹过每个人的耳畔。
烈日当空,淮王府的后门站着几个小厮和婢女,一张整洁的草席裹着尸身安安静静的被搁置在墙角。小厮叉着腰,擦着额角的汗珠:“真膈应。”
婢女捂着鼻子:“行了,别乱说话,小心惹得主子不高兴。”
那个小厮呸了一口:“走走走,快走。”
墙角的阴凉处,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偌大的王府,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她擦了擦眼睛:“儿啊,娘来了。”
那张草席被打开,尸身灰白,嘴唇发紫,脖颈间索沟重叠,粗糙的手指不可置信的碰了碰:“儿啊。”
老妇人双手捂着嘴巴,沙哑气短的声音呜咽个不停,一同为秦浅茹哭泣的还有树上的蝉。
秦远川猫着腰,朝四周看了看,走过来不停的拉扯着老妇人:“娘,别哭了,我们快些走。”
“那是你亲妹妹,”老妇人一把推开男人,苍老的声音说道,“她定是被人给冤杀了,你看看她的脖子和手。”
“哎呦,我说娘啊,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冤不冤杀的,就是冤杀的那也是宫里的人,你是能惹得起吗?”秦远川扭头撇了一眼连忙挥手。
“你这个不肖子。”老妇人狠狠的推了他一把。
“娘,你给我撒气干什么?要我说啊,淮王也没追究什么,还是赶紧让她入土为安吧,”说着,秦远川重新盖上了那张草席,冷不丁的说道,“当初是谁让她去招惹淮王的,你当时也默许了,赶紧走吧。”
老妇人止住了哭,她表情木然,仿佛已经忘记了这件事。
廖青玉瞧见人走远了后,站在那个位置,只觉得阴冷。青棠扭头看着离开的人,一前一后无言的走着。
廖青玉抬头长呼出一口气,青棠拉了拉她的袖子。
“见过了,走吧。”
马车晃晃悠悠的,廖青玉思绪乱糟糟的。自从她回来后,秦浅茹没少给她找麻烦,可她现在却觉得惋惜。儿时相伴的日子明明那么欢乐,是从什么时候不对了呢?她仔细想了想,也许是秦槐闻开始见利忘义之后,秦浅茹便与她不在来往了。
“青玉。”青棠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廖青玉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宋姑娘说,贤妃划掉了皇后去枕溪园的名字。皇帝安排了王家姑娘和陈家姑娘一同去。崔姑娘应该也在名册中。”
“不出所料。”
马车与刚才离开的两人擦肩而过,待走远许久后,廖青玉再次掀起帘子回头望,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午间的太阳晒得人头脑发晕,她忽觉的有些恶心,便不自觉的捂住口鼻,眉头紧皱,一只手攥着衣服。
“青玉,你怎么了?”
青棠扶着她,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背。
廖青玉的眼睛激起泪水,她强忍着心中的恶心摆手:“没事。”
她挣开青棠的手,拿出帕子擦了擦脸,闻着帕子上熟悉的茶香静了静。
“我们这一年来,做了多少恶事?”廖青玉看着青棠。
“青玉。”青棠握着她的手腕,满脸担忧。
“秦浅茹死了,我为什么会觉得恶心呢?你说?”廖青玉仰起头强忍着泪水。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