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在京中很有名。”
沈望舒漫不经心的言语里参杂了些小心翼翼,他透过摇晃的穗子看着廖青玉。
“是啊,她生于山野,幼时家中艰难,懂得生活的苦处,更懂得如何过日子。”
廖青玉将穗子握在手心中,思绪万千:“说来惭愧,这么多年苟活在外,我竟没有什么关于他们的物件,这东西还是不相干的人给我的。”
她自嘲的笑了笑。
她说秦浅茹断尾逃生,她又何尝不是呢?
秦浅茹能够为了保全自己去淮王府,她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这些话,她不敢说与旁人听,哪怕是知她一切的沈望舒,廖青玉脸上挂着笑,有些厌恶道:“我真卑劣。”
沈望舒抿了抿唇。
“对了,你今日也瞧见了,太子对自己的婚事依旧犹豫不决,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廖青玉一边说着一边将穗子挂到了腰间。
“崔太师无此意,陈王两家相争,其实皇帝并不在意。”
沈望舒言尽于此,他眼里有意看向廖青玉:“你以为呢?”
马车驶在京城的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这个时辰依旧络绎不绝,耳边嘈杂,眼前是如玉一般的人,廖青玉眼底的情绪软了几分,颇有些依赖的意味。
“我不是那神机妙算的诸葛,也不想今日再费神,可否劳烦聪慧的瑜王殿下为我解惑。”
这几分意味自然会被心细如发的沈望舒放在心里,他学着眼前人的样子靠在一边,盯着廖青玉疲倦的脸庞,说话不急不缓:“帝王的心思,并不好猜,你今日知他的想法,明日的可就不好猜了,要是你心中急,倒不如顺其自然,且先看着,其实,无论太子选谁,有利的都是我们,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
廖青玉闭着眼睛,夜风透过帘子钻进来吹着她鬓边的头发,无力的点了点头,她的确不急。
马车里一时之间安静的很,徒有风过的声音,廖青玉歪着脑袋呼吸平稳,发髻都因为晃动歪了许多,沈望舒掀开帘子看了看,又望向廖青玉,脑海中是她站在湖边同贤妃谈条件的模样,他唇边浮起淡淡笑意,放下帘子静悄悄的坐到了她身边。
廖青玉绣花的衣袖夹着一片紫薇花瓣,沈望舒抬手捏在手里,马车晃动,廖青玉软软的靠在他怀里,一时之间淡淡的香味迎面吹来,是她房里常有的熏香。
沈望舒扶着她的肩膀,替她理好了弄乱的衣裙。
从宫里到王府,这一段路并不长,沈望舒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这份细腻的打量,藏在平日的每一处里,藏在廖青玉不曾在意之处。沈望舒的指尖停留在半空中,舍不得叫醒她。低声呢喃的话语淹没在寂静中。
“廖青玉,有生之年,你想要的,我会为你争来。”
王府外有侍卫守着,侍女提着暖黄的灯笼站着,宋见山远远的瞧见马车,便迎了上来,恭声道:“王爷。”
沈望舒不悦的看了他一眼。
廖青玉听见动静,扶着额头坐直了,她自然的拉好沈望舒的衣袍:“我睡着了?”
“嗯。”
沈望舒先她一步掀开帘子:“走吧。”
廖青玉摸了摸脸,耳边有一道压红的印子:“哦,哦好。”
宋见山垂首:“王爷嫌少这么晚回来,我便在此候着。”
“无妨。”沈望舒停下脚步,回首望去,只见廖青玉揉着耳边的印子。
廖青玉快走了几步,青棠提着灯笼在后面追着。
王府的夜里很静,廖青玉披散着头发坐在榻上,青棠揉着她的肩膀:“王爷这几日都在忙什么?好几日看不见人。”
廖青玉盘着腿闭着眼睛:“怎么?是不是觉得交给你的事情还不够多?整日还操心这些?”
“我哪有,我就是担心你,你让我盯着宫中的动静,你身边也没有什么人护着。”青棠有些失落。
廖青玉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能有什么事,这高墙大院的。”
“对了,你让我盯着宋红锦,可是为何?”青棠压低了声音。
廖青玉扭头看向她,眉宇之间有些犹豫,她转过身面向青棠,几欲张口,终于下定决心般说道:“皇后起了疑心,我得护着她。”
“为何?可我瞧着红锦姐在宫里倒是过得挺好的。”
“我就是心里隐约觉得不对。”
廖青玉叹了一口气,拉住青棠的手腕:“怕是有大事要发生。”
话音落地,夜风猛然吹灭了屋里的蜡烛。
已是深夜,沈望舒坐在桌前,写了几封信陆陆续续寄往京城之外,手边还压着从沧州送来的秘报,风吹灭了房里的烛火,吹散沈望舒眉心的烦闷。
他停笔从一边拿出火折子重新点燃了那一根蜡烛,起身关上了窗户,举着烛台推开房门,站在长廊处。
前几日宫里定下了几位,到底选谁还悬在空中,太子那边也迟迟不点头,皇后静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倒是一点儿也不急。
宋红锦小心的将刚折下的花插在瓶子里,花刺锋利,她不小心被划破了手指,鲜红的血滴在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