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好像在刹那间静音了。哈利只听见耳朵里一阵尖细的嗡鸣。

他瞪着站在面前的人，那人长得真像塞德里克·迪戈里。

脸上带着熟悉的表情，温和，从容，还有一种让人很难移开视线的、过分得体的英俊。

哈利已经有一阵子没梦到他了，他下意识飞快扫了一眼四周，疑心下一秒就会有一条大蛇从旁边跳出来，缠在塞德里克的脖子上。

“哈利？”可是塞德里克的声音太真切了，真切得把这个梦装点成了现实……真切得简直是在故意折磨他。

对方往前走了一步，哈利几乎是立刻后退一步，听见罗恩怪叫一声：“噢——！！”

哈利赶忙移开脚，罗恩痛得跳了起来，一边抱着脚，一边还死死瞪着前面，眼珠子凸在眼眶外，嘴巴张得老大。

“活见鬼了——”他说。

哈利没理他，大脑正在拼命转动，乱成一团……这算什么？博格特？不，不对……复方汤剂？易容马格斯？还是什么没见过的黑魔法？幻觉？圈套……

太多念头一下子全挤了进来，可他几乎抓不住任何一个，只剩下麻木、迟钝、不敢相信……

他听见赫敏爆发发出一声哭腔，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她死死捂住嘴，含糊地说了句什么，也许是“谢天谢地”之类的……罗恩下意识伸手扶她，她几乎是扑过去抱住了他。

哈利还是站在那里。

“辛西娅，”他听见自己说，“你怎么骗我都没关系，可是别这样——别拿这个开玩笑——”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他。

真的很没劲……

他本该发火的。至少，哈利猜测自己应该发火，应该冲辛西娅吼出来，声嘶力竭地让她知道什么事不能做……可他的胸口冷透了，所有愤怒都偃旗息鼓，淹没在一种彻骨的悲哀里。眼睛酸得厉害，一眨也不舍得眨，不能从塞德里克身上移开……

如果这是真的，那该多好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哈利就粗暴地把它压了下去。他知道这不可能，十一岁的时候邓布利多就教会了他，沉迷在不真实的东西里没有任何好处。

他硬生生把视线从塞德里克脸上扯开，转向辛西娅。她已经走到他身边，抓住了她的手。

哈利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塞德里克没有死，”辛西娅快速说，“只是被伏地魔抓走了。”她用两只手握住他的一只手，“这次不骗你。”

他盯着她，觉得自己根本没听懂。

“嘿，哈利。”长得酷似塞德里克的人开口道，“我知道这很难……我知道……”

他的嗓音有点发紧，“可我真的还活着，你看。”

他张开手臂，轻轻碰了碰哈利和罗恩的肩膀。罗恩看上去快要晕过去了。

“老天，”他的嘴还没合上，只会一个劲儿地摇头，“老天啊……”

“你还活着。”哈利机械地说。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重复这句。这是废话，显而易见。但他的嘴只能吐出这几个字。

“是。”

“你没死。”

“是。”塞德里克说。他看着哈利，脸上的表情变了，像是担心，又像是难过，“哈利——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过去一年里，有太多人问过这个问题了。

可是他能怎么说？难道要对他们一一罗列：梦魇、墓地、尖叫、尸体、冰冷的奖杯、猜疑和躲闪、乌姆里奇、福吉、摄魂怪、达力、女贞路、对他隐瞒一切的凤凰社、避而不见的邓布利多、夜里一次次惊醒、还有那道疼得快裂开的疤……

哈利怀疑没人想听这些，他们问的时候，大概只盼着他回复一句：

“我没事。”

话一出口，眼泪就掉了下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冲过去的，只知道下一秒他已经死死抱住塞德里克，紧紧抓住了霍格沃茨失而复得的勇士。

塞德里克似乎等待已久，“哈利，”他也用力抱住了他，“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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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终于平静一点，重新围着桌子坐下来的时候，赫敏还在用袖子抹眼泪。罗恩仍旧一会儿看看塞德里克，一会儿看看哈利。

辛西娅坐在哈利身边，关注着他的神情：“我还以为你会冲我发火。”

哈利的视线追随着塞德里克：他正好起身倒了杯水，坐下来时深深穿了口气，就好像身体的力气还没完全恢复，同时他还注意到，塞德里克的脸色也很苍白……

“怎么，你已经准备好承受我的脾气了？”塞德里克坐下后，他收回视线，气恼地对辛西娅说。

“我知道你最讨厌别人替你决定你该知道什么，”辛西娅主动解释道，“可我——”

“这么说，我最应该讨厌你，”哈利盯着她，“你看我做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