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西娅和小天狼星走远了。哈利也转身返回。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返回宿舍——为什么不回去和罗恩聊魁地奇比赛、试吃乔治和弗雷德终于研发成功的速效逃课糖、讨论讨论科林最近放的电影……为什么不回去处理堆积如山的作业，为什么要浪费这个周末剩余不多的大好时光——坐在小天狼星的桌子前，盯着抽屉里那堆碎纸片发呆。

辛西娅上午带来的镜子还搁在桌上，哈利的指尖触碰上去，一片冰凉……她为什么要跟小天狼星借这面镜子？哈利不受控制地想……用来联络？怎么联络？联络谁？她到底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刚想到这里，镜子里居然传来声音，吓了他一跳：“辛西娅，你在吗？”

等等——怎么这么耳熟？哈利把镜子翻过来，惊讶地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邓布利多教授！”他情不自禁地喊出声，激动不已。自从邓布利多被魔法部下达通缉令，他就再没得到他的一丁点消息，问小天狼星，小天狼星只会说邓布利多很好，叫他别操心。

哈利认真看着镜子里的人：尽管在逃亡，邓布利多的状态看上去还不错……面容有点疲惫，但眼神很平静……穿着一身非常精致漂亮的紫色长袍，头发和胡子都精心打理过……

“你在国外吗，教授？”他注意到后面的背景，那座高塔看起来巍峨不凡，塔身上还有巨大的“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字样的标语，如果在英国，他不会不知道。

邓布利多笑眯眯地说：“是啊，哈利，好在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聊天。好久不见了，我真想念你。”

“我也一样，教授。”哈利不好意思地说，松了口气的同时，意识到一整个学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能够和邓布利多真正对视……隔着这面镜子，他终于不再回避哈利的目光，愿意友好地和他说说话……哈利心底一阵酸涩。

“既然镜子到了你手里，”邓布利多关切地问，“那么，你和辛西娅之间那点小问题总算解决了吗？”

“没——没有。”哈利打了个磕绊，“你是怎么知道——你和她有联络？”

他想到既然镜子之前在辛西娅手中，那她肯定和邓布利多联络过——兴许连小天狼星都知道这件事，就他被蒙在鼓里！

“辛西娅和我谈了谈她的一些……心事。”邓布利多说，“她近来很难过，哈利，你愿意试着去安慰安慰她吗？”

“我——我安慰她？”哈利无法说尽自己心中的五味杂陈，“做错事的人是她……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毁掉活点地图，小天狼星试过了，什么魔法都修不好……失去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就像死去的人不可能复生，世上没有这种魔法，她还要我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啊？”

“是啊，失去的东西回不来了。当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就代表已经接纳了活点地图回不来的事实，是不是？”

邓布利多微笑看着他，“辛西娅的往事是她痛苦的根源之一，哈利，你越刨根问底，她就会越难受，越不可能对你倾吐。我能理解你认为自己被欺瞒，因而感到痛苦，可当她面对你的质问时，她的痛苦不会比你更少。”

哈利垂下眼睛，盯着双面镜下方的那一小块桌面，不愿意承认仅仅是邓布利多这一句话，就已经让他开始为辛西娅难过不已。

邓布利多耐心地说：“所以，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她的全部？难不成不对她刨根问底，你就不了解她是谁了吗？”

“我最近正好发现，我确实不了解我爸爸。”哈利小声回了句嘴，“你们都告诉我他是好人。”

邓布利多微微惊讶地挑了挑眉，“他确实是个好人。”他不容置疑地说，“你可能知道了一点他年轻时候的事，那都要怪我对学生们缺乏管束。詹姆年少时做过不少错事，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这不意味着他不是个好人。”

“要评判一个人，就要看他在关键时候的选择，哈利，我愿意相信他当年救斯内普的那一刻，是出自一种毫不犹豫、完全本心的选择。正因为他具有这样的品质，后来才能成长起来，得到你妈妈的青睐。”

邓布利多说：“你父亲是一个好人，他确实不是一个完美的好人。辛西娅也是如此。”

“我这一生见过很多人，其中有一些已经走入了新故事，内心却还活在旧剧本里。辛西娅不幸是其中之一。哈利，她曾经也做过错事，因而耻于谈及过往。可她不像詹姆那样是个回忆，她就站在你面前，她就站在你面前呀，哈利，难道你必须仔细了解她的生平，才能决定自己爱不爱她吗？”

“我爱她。”哈利说。

邓布利多停下来，望着他。

“并非决定，并非选择。”哈利说，“我只是爱她。”

他的手抚上那些碎片，哑声说：“即便如此……我只是爱她。”

邓布利多沉默许久，有某个瞬间似乎想要回头看一眼后方的高塔，哈利没看清，只听到他说：“那就把一切交给爱本身吧。”

“魔法做不到的事，人未必做不到。活点地图回不来了，可是她还能回来。”

“带她回来吧，哈利，带她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