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一点一点讲了他从冥想盆里看到的记忆，最后疲惫地说：“我只是想搞懂詹姆·波特是个怎样的人，可小天狼星的回答几乎没什么帮助……也许真的就是那样，他就像斯内普说的一样……我只是……看不懂他，也看不懂你……”

他的呼吸从耳畔拂过，辛西娅能感受到那颗炙热的滚烫的心，和他迷茫的无措的思绪。她就在这一刻想通了哈利为何突然跑来找她——他太需要抓住点什么了。

突然看到詹姆和小天狼星的黑历史，让他从前深信不疑的那些信念——斯内普生来恶毒而詹姆完美无缺——在一夜间崩塌，也许他只是想从这种崩塌中抓住某种能保护他的东西，比如某种确定性或安全感，比如某个人的爱和妥协，比如——另一场即将来的崩塌，却能被他及时阻止。

可他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

他怎么可能阻止辛西娅的崩塌？她是一场从过去席卷而来的山洪，只会将他裹挟卷入深渊。

身下的万丈高空，是哈利绞尽脑汁想出来抓住她的方式，他不知道辛西娅根本不怕这个，她有无数方法可以从这里跳下去安稳着陆，之所以依然被他禁锢在怀里，只因为她甘愿如此。

“辛西娅，你到底有什么秘密？”他呢喃着说。

“这是第二个问题吗？”她的声音在风里有些颤抖。

哈利将下巴搁在她肩头，把她搂得更紧，辛西娅没想到，他的下一句话是：“冷吗？”

她发出了一声鼻音。

他用长袍裹住她，火弩箭放慢了速度，掉头返程。

“如果这是第二个问题，”他赌气似地说，“你会回答吗？”

不。

但辛西娅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至少在此刻，哈利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无条件的爱和真诚。

“哈利，”她轻柔地说，侧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他，闭上眼睛，“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但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不能。”

“……好。”哈利定了定神说，“为什么？”

“因为我太害怕失去你了。”她低声说，梦话似的，声音同她侧脸的轮廓一起淹没在夕阳晚照中，“我不想告诉你我对乌姆里奇用了钻心咒，因为知道你曾深受它的折磨。在斯莱特林书房那会儿是没办法，可脱困之后我竟然还在用……我真怕唤起你不好的回忆，更怕你憎恨我……你会怎么想我呢？会不会觉得我和乌姆里奇是一路货色，认定我和食死徒一样同属邪恶之徒，再也不跟我来往……”

哈利没好气地说：“你挺了解我啊，怀特。”

“你看，你都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了。”辛西娅故意说。

哈利单手控制扫帚，空出一只手掰过她的脸，报复性地在她嘴巴上啃了一口。

辛西娅低低地笑了。

“狗崽子。”

火弩箭突然朝下一个急坠，辛西娅毕竟还是个凡夫俗子，不禁一下子扒住了他的肩膀……终于，气流破开水面，她愤愤抬起头，发现他们正朝黑湖边的山毛榉树飞去，哈利却依然单手把着扫帚，若无其事，气定神闲。

她心里又气又好笑，却也不由松一口气。哈利对她使用钻心咒这件事表现出了超乎意料的宽容……又或者她一直在误解他，是她的神经太紧绷，把一切都想得太过于严重了……

她继续说：“因为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只是怕你知道这个……哈利，我爱你，你能否明白？如果在这世间，每人都是一座孤岛，也许我就是离岸最远的那一座，只有和你产生连结，我才能和这个世界产生连结……”

她感到这话应该是起作用了，因为哈利有一阵子没吱声，并故意和一股他本来能避开的颠簸气流搏斗了起来。

他竟然出乎意料地很吃这一套，这固然因为她是真挚的，没有半句虚言，是否也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呢？

“咳……”哈利清了清嗓子，“这话说的，就好像你的世界只有我一样。我猜赫敏要有意见了。”

她笑了笑。

哈利好像从不肯直接回应这样大胆的告白，他总是尴尬的、窘迫的，就像是从未锻炼出能接住这种场面的能力。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使我必须离你远去，我不会把赫敏从你身边带走的，哪怕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哈利，”在呼啸的风声中，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或许我注定离岸孤悬，可我希冀着你能找到彼岸。”

哈利朝地面俯冲而去。

他像是什么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