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行竞争太激烈,想要出头,天赋,家世,运气,哪一项都说不准,像施衿衿这样没有背景,有些才气,但没亮眼到让人震惊,让人感觉绝不能错过的年轻艺术家,市场上的确是一抓一大把。
大家都清楚,有些艺术家的确是怎么熬、怎么坚持、怎么把自己燃尽,都比不上像尹绚这样天赋极高又肯努力的天才。
但这种残忍的话,平时没人会说,郁星更是说不出来。
郁星不说话,只是有些苦涩地笑笑,而从郁星的沉默里,施衿衿再次确认了那个让她痛苦的答案。
痛苦不会因有自知之明而有丝毫减轻,施衿衿抱住自己脑袋,坚持不住地痛哭出声。
“星姐,我感觉我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眼泪簌簌而落,施衿衿一时不知道是为自己的平庸而哭,还是为挣扎这些年浪费的时间而哭。
从很小开始,施衿衿就知道自己以后是要画画的。
她绝不是没有天分的孩子,一路学画,进美院,她自己努力,家里也给了她能给的支持和包容。
只是好像步入社会后,无论再怎么努力,她都再也无法成为最耀眼的那个。
施衿衿哭得浑身发抖,郁星心疼地揽过她肩膀,回头看到朋友们还兀自聊得热闹,不禁叹了口气。
朋友们这时要是发现施衿衿哭成这样,肯定会马上涌过来安慰她,但是肯定也会在她离开后把这件事当成谈资。
“衿衿,跟我走。”
郁星小声哄着,连拖带拽地把施衿衿拉到一楼角落的卡座。
边缘的卡座并不惹眼,施衿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郁星一张接一张地递纸过去,哭笑不得。
“傻丫头,人生不会就这么完蛋的!”
施衿衿抽抽嗒嗒地接过,自己都不好意思,可也忍不住一直哭。
“对不起星姐,果然我还是太没用了……”
情绪终于过去,施衿衿靠在郁星身上,声音软软地道歉,郁星看她烟熏妆已经染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想不想先走?你的妆已经花完了,上面的人我可以帮你应付。”
音乐声嘈杂,郁星比划着眼睛询问施衿衿,施衿衿想一想,点了点头。
郁星掏出手机,歪头看施衿衿,“我打电话要林思超来接你?”
听到郁星提到林思超,施衿衿脸色一下变得扭捏。
“不要!”
她摁住郁星手机,“你不要给他打电话,我已经和他提分手了。”
郁星一时讶然。
怎么施衿衿这次回家,好像还是打算断情绝爱,抛弃掉一切重新开始的样子?
虽然理解施衿衿这个年纪就是会把生命里的一点挫折看成天大的事,但郁星还是觉得她如果为此真的错过了什么,那未免太可惜。
“这么严重吗?”
郁星笑着抬手捏住施衿衿脸颊,施衿衿表情倔强,她便循循善诱。
“我记得你是明天早上回家的飞机,今天晚上不见,可就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施衿衿眨下湿漉漉的眼睛,明显有些犹豫了,可又忍耐地抿下了嘴角。
“可是我……”
施衿衿欲言又止,郁星看她一副迟疑的样子,直接替她做下决定。
“你醉得太厉害,是我自作主张把他叫过来的,你明天清醒过来要后悔,就怪我多管闲事。”
郁星一口气说完,不给施衿衿纠结的机会,径直捏着手机离开了卡座。
她走到门口,拨出韩叶的电话。
“喂?”
韩叶接通得很快,声音也很冷静。
上次的争执最后以冷战结束,这十来天,郁星没有和韩叶联系。
或者准确的说,是韩叶不回郁星的任何消息。
郁星不是穷追猛打的性子,一个多星期前她和韩叶通话,韩叶说他要冷静地想一想,她便给他空间去想。
恰好她这段时间工作也很忙。
“我和衿衿现在在frozen summer,你能让林思超过来一趟吗?”
“嗯?”
长时间不联系,一打电话来竟然劈头问林思超,韩叶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衿衿明天要走了,你让他过来。”
“好。”
韩叶回答得很简便,但夜色暗蓝,郁星听着听筒里韩叶的声音,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很想他。
“那你呢?”
她轻声追问,忍不住笑起来。
“你又想要和我闹别扭到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似乎静了一瞬。
“那……我也过来。”
接着,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