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洛薇听到了对方语气里毫不遮掩的笑意。
“病历上写了什么?”
“我看看。”洛薇翻开小册子,细细看去,“羽,隶属乌尔瓦赫特家族,曾任家族护卫队二队队长,在剿灭非法生物制药和药品走私任务中负伤,现已卸职,移居三尺疗养院休养。”
翻过一页,洛薇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念道:“患者致命伤在后脑,仅一处。此外颈部刀伤三处,四肢创伤三十五处,躯干创伤七十四处,旧伤百余处。未评级。”
“院长备注:力保性命,好生安置,不做他用。”
再往后翻是一页日历,已经过去的日期上只有出现“晴”和“风”的天气符号被圈了出来,剩下的内容便是患者每日的身体情况,基本都是“无苏醒迹象,无其他异常”的字样。
【乌尔瓦赫特家族线索已更新】
一个家族纹章的图片随之弹出,上宽下尖的盾牌样式,刻着展翅的雕鸮的图案,与云岁聿在校长室看到的雕像一模一样。
新得的信息和疑点还没整理好,一个巴掌大的纸人随风向两人飘来。
“这是什么?”
云岁聿捏住纸人一角,对方却发出了蒲天筠的声音:“是我。”
“会学人说话的小纸人?”
洛薇扯了下云岁聿的衣袖,悄声提醒道:“这是个联络道具,对面是真的003在说话。”
“……”
“你的脑子里一天天的究竟在想些什么?”
“咳,抱歉,我第一次见。”
云岁聿戳了戳抬头看他的纸人脑袋,问道:“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少动手动脚。”纸人挥挥短手,发现够不到自己脑袋上方,默默放了回去,“有个和我身份同级且是蓝眼睛的人用些小手段抢走了你的长幡,你认识他吗?”
“视角”移动,很快锁定攥着长幡独自往下行走的人。
“眼熟。”云岁聿想了想,“好像……是兰棘吧?”
站立在掌心的纸人摸了摸裁剪平整的下巴,说道:“我只是问你是否认识他,你为什么说脏话?”
“我没有说脏……哦,我是说,好像是兰棘。”
“你大学中文系读完四年出来连重音都把握不好么?你们怎么认识的?”
“副本里,因为一些原因他认为我和他同出一脉,是个有极端倾向的种族主义者,你小心应对。”
纸人摸着下巴作思考状,云岁聿观察兰棘良久,问道:“他抢长幡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交谈了些什么,他怎么看上去非常……悲痛?”
“他问我长幡的来历,我说偶然得到的。有问题吗?”
云岁聿思绪一转,梳理一下三人之间的信息差,有了头绪,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他大概误会成这长幡是你杀死我之后,从我这里夺去的战利品了。”
“哦,原来是这样。难怪他说话腔调一直阴阳怪气的,我以为他输不起还要挑衅我。”纸人说着说着就躺了下去,“通讯时间快结束了,你那边的新发现等纸人冷却结束后同步给我。”
话音刚落,纸人呈大字型贴在手心,彻底没了动静。
云岁聿捏着纸人的手上下晃了晃,递给洛薇,问道:“我身上的水还没干,你可以先帮我保管一段时间吗?”
“没问题,冷却好了我提醒你。”洛薇将病历和纸人一起揣进物品栏,“关于刚刚那间病房,表格自动给病人状态打了优,护工服务那一栏还空着。”
“他在卫生间里,没有离开病房,不算玩忽职守。”洛薇说着自己的想法,“但是让我们钻了空子,所以给‘良’,可以吗?”
“好。”
去休闲区的病人和护工锁住的房门有十四扇,剩下的二十六扇也只有一半数量的房间里有能拿出来的病历本。
云岁聿用“视角”寻找着下一间有空可钻的病房,洛薇却表情凝重地拉住他的衣袖。
“404,你转一下身。”
云岁聿照做,疑惑问道:“怎么了?”
刺眼的红色星星点点地晕染在干净整洁的浴袍上,从右肩蔓延至腰侧,颜色愈来愈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一片。
“你受伤了自己都不知道吗!”
“受伤?我没印象……”
“先去安全屋,我先帮你止血。”
两人匆匆走过几间通风的病房门口,顺利来到了安全屋。
上午取药的护工已经全部来过,货架上的药品仍有剩余。
三个座一排的座位之间有扶手隔开,不能躺人,洛薇有些着急地寻找着垫子之类的物品,云岁聿走向毛巾架,取下几条新的毛巾,一条递给洛薇,其他团起来垫在水池边。
“我跪在毛巾上,胳膊搭在水池边就好。”
他边说边做,刚好能够保持平衡,便松了浴袍,将睡衣往上卷,露出明明受伤但却没什么痛觉的后背。
洛薇拿着毛巾和药走近,原以为会是个长一些的割口,没想到白衣血渍下是两三个大小不一、深浅不一的血洞,血洞周围的皮肤上还有灰色的斑纹。
她惊惧交加,定在原地。
与其说眼前是一个等待她伸出援手的负伤之人,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人背形状的假山透过那被风、被水侵蚀后留下的孔洞,正缓缓地向外吐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