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音半夜毫无征兆地从睡梦中惊醒。她甚至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就这么自然地、猛然地睁开了双眼。

伴随而来的是睁眼刹那清晰的耳语。

“门口有东西。”

白羽音试图回忆起那是谁的声音，但却连其存在的确定性都无法保证。似乎那更像梦境与现实交替那一瞬间的混淆。

但她还是警惕地缓缓起身。钟表的指针指向凌晨三点半。身旁的林萌萌发出平稳的呼吸声，唯一能够对她耳语的人却不是声音的来源。

屋子薄薄的木门紧闭着，透过门缝隐约能看见银白色的月光。但什么东西站在门口的不确切感让她无心感受夜晚的静谧。

会有东西此时此刻就站在屋子的门口吗？

她侧耳倾听。没有属于这个时节的虫鸣，没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什么都没有。

白羽音轻手轻脚地拉开被子，赤着脚踏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绕过木制的床榻，穿过灶房，她摸黑感受着屋子里的一切。

通过触摸，她感受到那些纸偶依然伫立在原地，无论是姿势还是方向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保持着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样子。她记得那是一家三口的纸偶，非常温馨，孩子抓着碗筷，笑着望向她的妈妈，夫妻两人也对她报以微笑，桌前摆着丰盛的菜肴。

白羽音感觉稍微安心了一些。

她摸索着向着大门走去，有了这唯一的光源指引，前进变得容易了些。

沉下呼吸，俯耳贴在粗糙的木门上。没有声音。

白羽音放松了不少，那句低语应该真的只是她梦境里的一部分。但却清晰得让人难以释怀。

于是想要打开门闩一探究竟的心情再一次占了上风。

她匍匐在地，目光向门的另一边尽可能地探去。除了惨淡的月光以外别无他物。

随后她拉起沉重的老式木门闩，轻柔地推开一个门缝。

“吱呀。”老旧的木门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噪音，白羽音闪身躲进黑暗中。

什么都没有发生。

“砰！”突如其来的风将门狠狠撞开，反复发出吱呀声。

门口什么都没有。只有清冷的月光照拂在不远处的树林身上，切割出明暗的交界。

她将视线转向院子里那只纸糊的狗身上。它依然昂首挺立着，警戒着院子外面。

“羽音？”屋内传来林萌萌迷迷糊糊的喊声。

“没事，我在。”她沉下心来，重新锁好大门。

“我找不到你，可以开灯吗？”林萌萌的声音逐渐变得清醒。

“可以。”白羽音应道。这样也省得她一路摸黑回去了。

短暂的时间罅隙中她思考起之后的安排。今晚度过以后就该上山了，在那之前要先再次确认一遍物资。关于猼訑想要的东西可以放在快要结束的时候再去办，说不定可以顺利逃过所谓的山神的惩戒……

“咔哒。”老式钨丝灯泡亮起白光，发出滋滋滋的电流声。

白羽音瞬间从头冷到了脚，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温馨的一家人此时不再互相对视了。即使姿势没有分毫的变化，却有什么变了。

他们保持着对视的姿势，漆黑的瞳孔却看向了戏外的人。三双冰冷的黑色在白羽音的身上聚焦。

他们到底看了自己多久？从自己摸黑起来的时候就开始了吗？还是说，更早？在她们沉睡之时就已经开始？

白羽音看着他们脸上柔和的微笑，已经感受不到先前的那种温馨。

她改变主意了。在这里待一晚上不一定是一个好事。

“我们……”白羽音刚张开嘴，突然一阵无法抵抗的疼痛直击大脑，这种疼痛迅速蔓延，直击眼球的神经，肾上腺素瞬间爆发式地分泌，提醒她逃离这份几近挤碎大脑与双眼的痛楚。

可是怎么逃？这种疼痛根本不来自于外界任何一个因素。

白羽音听见自己耳鸣的声音，也听见自己喘着粗气的声音，却除了疼痛以外感受不到任何的自己。她的视线恍惚，像是将要失明，失去了聚焦的功能。

视线的边缘出现一抹鲜红，随后向中间扩散蔓延，彻底遮蔽了视线。

直到这一刻，白羽音才反应过来，这一抹鲜红来自于她自己的双眼。

或许是哪里的神经破裂了，或许即将造成不可挽回的状况。

白羽音觉得自己大概是倚靠在墙上，她尽可能地在保持自己的理智，保持自己身体的平衡。但实际上到底外界的情况如何了，她完全不知晓。

随后，脑内竟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这声音到底来自哪里？

白羽音陷入了抓狂。她快要忍不住自己把自己的眼球抠出来。

“嗞——”

一阵电流声响起。

下一刻她竟然忽然恢复了视力。

她看见眼前是一片……

一片什么？

白羽音愣住了。

她的眼前竟是一大片接连的电子提示框，还有一个摄影准星处于视线的正中央。

她晃动自己的身体，她移动视线。

但无论怎么做，那些东西都平稳地保持在她的视线中。

她干脆看向那些提示框。所有的框里都写着同一个单词：“error”。

于是她迅速反应过来了。

白羽音冷静地沉下来一口气，尝试用意识操纵眼前的东西。

当她明确地在大脑中发出关闭的指令时，那些提示框便真的一个一个地消失了。

她觉得自己像一台有自我意识的电脑，而刚刚所经历的不过是程序错误，以及重启系统。

“干他爹的，”柳春秋一脚踹开了屋门，捂着仅剩的那只眼睛，“这玩意是什么时候给我们安装的。”

白羽音看了一眼他，然后踉跄着爬起来，向里屋跌撞着走去。

林萌萌睡觉的时候只穿了贴身的衣物，此时正趴伏在地上，狼狈地抬起头，看起来是正准备出去找她的时候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

于是白羽音顺手扯下衣架上用来布景的衣服，哗啦啦一抖，盖在了她的身上。

眩晕感还没有完全从白羽音的身上褪去，显然她的平衡感已然失控。再加上勉强的行动，她的胃里一阵返潮，干呕出一阵酸楚，涎水顺着嘴角滑落。

林萌萌看着她，突然眼神发直。然后像是想要藏起属于她的珍宝一般，不顾白羽音的抗拒，将她一并扯进狭窄逼仄的衣服里。

白羽音感觉到林萌萌柔软的身体紧贴着她的后背，她稍高的体温，她呼吸的起伏，她身上微微渗出的汗水。

白羽音不受控制地发了一个冷颤。她不确定是因为什么。或许是这怪异的、过近的距离感让她感到陌生和恐惧。

房门没有关闭，但柳春秋绅士地别开了头，敲了敲门。

“威尔在大门那边。你们好了就来找我们。”柳春秋说完便匆匆离开。

白羽音叹了口气，准备起身。

身后的林萌萌却将她的双臂箍得更死了。

“这里很危险。我们……有什么事之后再说。”白羽音不确定该如何措辞。

于是林萌萌只好作罢，沉默着松开手。

衣服从她的肩头滑落。她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就这么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