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突然灰暗下来,滚滚黑云霎那聚拢,化为无穷落石,自九霄重重砸落。
我再抬手,指尖到处,断峰下方一道引字符箓倏然大亮,如光浪喷涌而上,一瞬将断峰淹没。
连天光涛间,断峰似离弦之箭,一头射向天幕,而无穷黑云亦翻滚不休,凝为一道巨大冰锥,锥尖向下,直刺峰尖。
峰对云,箭对锥。
就在二者相接的刹那,断峰忽地一抖,猛然转向,直朝侧上方撞去。
那是青灯所在之处!
黑锥如影随形,衔击而去。
卡擦——
青灯被断峰穿个正着,微微一晃,青影尚未休止,劫云已至!
哗——
似烈火遇冰水,燃遍天地的青焰刹那黯淡,灯身亦剧晃不止,然而就在它摇摇将熄的瞬间,当中一点碧焰蓦然复起,眨眼间便将黑云一口吞噬。
天地青光再现。
我挑了挑眉,负手看向那盏灯。
居然扛过了至云劫。
不错。
我倒要看看你能扛得住几重至劫。
今日不灭你,这云电雷三重至劫便无止无休!
轰——!
电光横空,天幕如纸撕裂。
大地一片片被掀起,抛高,无数扯裂的地缝中,野火汹汹而起,与天空电光密密相接。
天地尽炙,万象皆焚。
我站在问心业火里,发肤炽热,转瞬即焦。
罡风烈焰里,谁的声音隐隐响起。
在呼唤,在哀怨,在祈盼,在苦求。
——回头,回头。
——李阁。
——为我回头。
我踏前一步,碾碎这些回声。
随后抬头,目视断峰。
与青灯交击不胜,断峰本已略见倾颓,此时被我心潮一催,再度如塔立起。
下一息,数不清的石壁自断峰上片片剥脱,到最后,偌大断峰只剩丈余石芯。
空中悬浮了无数石片,或大或小,或钝或锐,尽皆静默,只待一声。
我一笑,再看青灯,口中出声:“去!”
无数石片倏然一震,旋即犹如万鸟振翅,向一片片劫电驰飞而去。
它们在青影翱翔,火光照亮了尾翼,一只又一只迎空直上。
青也好,火也罢,在展开的无数灰羽里,皆褪去颜色。
鸟儿张喙,一口衔起电光,瞬息回转,一头撞向天际青灯。
一只鸟,一抹电。
万只鸟,万道电!
尾拖电光,如暴雨磅礴而下,争先恐后拍向青灯。
天地忽然一定。
下一瞬,群鸟掠远,电光成尘。
然而,在纷飞的石粉与天火中,那盏高悬九天的青灯终于重重一晃。
有声清脆的裂响,响彻天地。
灯身之上,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纹。
我抬眸相视,微微一笑。
我千重的碎火剑滋味如何?
两道至劫过后,两道紫雷自东西双月后各探下一端,颤颤悠悠,将发未发,被我一眼睨过,又缩回小半。
我勾勾手指,“来。”
紫雷霎那躲入月后,直到我冷笑一声,方慢慢现出真身,整个天空在紫色涟漪中动荡不已,将漫天青气压得更暗。
与此同时,断峰石芯轻轻一震。
狂风平地而起,自西吞东,两道巨龙般的雷火被风卷裹,上上下下,东东西西。
天地间布满风雷声。
不仅如此,还有更多,更多的声音。
那是莨倏天中积攒万载的罡风与沙砾,那是此界微薄却不曾断绝的涓滴灵机,那是众生的哭笑与咆哮,亦被狂风悉数荡起。
它们奔涌着,缠绕着,撕咬着,终于与紫电交汇贯融,再不分彼此。
风声轰轰,雷声隆隆,卷动整界莨倏天不停向内收拢。
收拢,卷动,收拢,卷动,不停收拢与卷动。
我不曾看向青灯,不理它灯身是否在狂风中颤栗不已,也不去看它在世间的最后一瞬,目视风雷,轻喝出声。
“给我碎!”
狂风陡然咆哮,自天上,自地下,自东南西北,自四面八方,一拥而上!
哗啦啦——
连绵不绝的声音里,灯罩破裂成无数细线,整盏青灯,被莨倏天生生挤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