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帮檀云送情书的次数,从两日一回,自动变成了一日两回。
赘婿当然不能做,不过谁叫我鸡腿做的好,沈大夫大手一挥,说医书可以随便看。
沈氏夫妻并非修士,却也非纯粹凡人,或者说,能在千锈城中讨生活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真气法力在身上,要么修炼,要么天生如此,沈氏夫妻就是后者。
所以他家中藏书虽然比千重……咳,这个不好比,比岳襄差个十万八千里,但是也算不无裨益。
我每日最大乐趣就是看到一堆沙子再没掺什么鬼金子,然后仰在书房里看小半宿的书,直到沈夫人寒着脸到门口嚷嚷:蜡烛不要钱!炭火不要钱!还不快点睡觉!
嗯,其实我知道是因为一面咳,一面看书,多少有点让人担心。
怎么说呢?时间一长,我倒又找回点少年时挑灯夜读的乐趣,也懂了那之后为什么沈大夫会苦熬二十年。
如此每日读书,来到此处不足月半,沈大夫满屋子的书就看完了。
……当然我的血也咳得差不多——沈大夫没少给我灌药,沈夫人没少逼我吃鸡腿——也只能把看书的心收一收,总不好真的咳死书房。
就此改成思考。
从前专修剑术,我对其余种种,琴棋书画,丹法符阵等等,只求略通。不想此生以降,灵植种过,符箓搞过,铜锣敲过,连厨房下过,如今又要研丹究药,实在想不到啊想不到。
但是这没办法,谁叫我不想当一辈子李妹妹哪。
如今我被浸染了绝字咒的玄箭射穿胸口,是以与凡人无异……不,李妹妹只会咳嗽,还不如凡人。
要想恢复如初,最快的办法便是取得一物。
对,就是生息芒。
又是生息芒。
差点坑死我的生息芒。
虽然伤势不同,但疗伤过程大同小异,是以生息芒才被称为圣药。
这也是当初我为何要去给纪尘泽炼制生息芒的缘故。
……纪尘泽。
嗯,不去想他,可惜那抹炼好的灵息还在二十年后的丹炉中。
如今再炼,嗯,还是需要问生皮,长息尘,玄芒草。
又来一次?
再来一次又如何!
我抚了抚胸口,喉头起了甜腥,低头一笑,熄灭了青灯。
三者之中,最容易取到的自然是长息尘。
虽然穆掌柜口口声声说什么二十年就攒了一小撮,不过他嘴里要能有真话,我早已证道飞升。
我保证当时那个“神农风扇”必定被他吹成神农遗扇——神农氏临终前此扇就在身旁,为他吹干眼角最后一滴湿痕后慢慢停下,华伞随即轻轻飞落,永远盖上了他老人家的脸。
就是这么凄美!
于是午后我就信心满满的去了遗珠阁。唯一烦恼的是等了半天驴车,如今身体不太好,风一吹就容易流眼泪,还好城中花不多,没法对着吐血。要不是这张脸实在太路人,我都得怀疑自己穿进了茹苓的本子里,摇身一变成了寒剑。
……想法到这里打住就可以了。
待驴车到了地方,我下了车,隔着琉璃窗见到那头白骨龙正在打瞌睡。
话说这头龙本来是某位修士的灵宠,后来该修士坐化。作为邻居的穆掌柜为其料理后事,就将这头骨龙自己搬了回去,照我说这根本是个赔本买卖,这头龙整天除了吸香灰就是睡,唯一作用就是积灰。
我进了门,看到穆掌柜刚入了批灵剑灵刀灵鞭之类的零碎,正弯着朝下吆喝小二摆这里摆那里,这个分店门面算不得阔绰,又狭又高,找地方挂这些玩意也挺费劲。
他俩光顾着忙,也没人招呼我。我等了半晌,有点不耐烦的道:“哪这么麻烦。”说话间一指白骨龙,“你看它那么多骨头架子,一个肋骨挂四把,整整齐齐的,不正好?”
穆掌柜一愣,脖子来回扭了两圈,脸上也跟着露出恍然之色,“唉呀,李平说的是,这个正好!”提手就给了小二一巴掌,“你怎么没想到!”
我冲小二哥笑笑。他翻了翻白眼,下面二人正在眼神交流,上面穆掌柜已居高临下看到我的头顶,哈哈一笑,“李平,你长角了!”
我低头让他瞧个够,“是不是很齐很对称?”
穆掌柜弯下脖子,脑袋围着我的头转了一圈,“齐,齐!”
话说来此地之后,我瘦了小半不说,头上还长出对角。
前者我懂,流汗又流血,真气流失,不炼好丹药三月内性命不保;后者也懂,我非金丹修士,难以抵御恶月罡风,奇形怪状在所难免,就是有点遗憾——长的要是云象牙多好,说不定直接掰两段下来就能换长息尘了呢。
我和他哈哈哈哈一通,穆掌柜跟小二打个眼色,后者去了里间,他自己留个脖子在外,使劲抻到我面前,跟做贼似的耳语:“上次你说的可作数?”
我双臂抱起,微笑看他,“那必然作数。你有长息尘?”
明明左右无人,穆掌柜仍旧左顾右盼,又确信白骨龙真睡着了才低声道:“不瞒你说,我这里是有点长息尘,还是等了二十年才……”
我替他说,“等来这一小撮,但是为了完成心愿,倾家荡产又算得了什么,对不对?”
穆掌柜一愣,显然没想我把这话都给他续上了,“是!所以只要我得偿所愿……”
我摆摆手,“行了,你不就要和心上人双宿双飞嘛,我懂。这就给你办了。”
穆掌柜眨眨眼,“你还不知道我心上人是……”
我拍拍胸脯,力气大了点,拍出一阵咳嗽,“你放心,我懂。”
哼,天下还有我不懂的事?
绯云七转楼的阿绯姑娘嘛!每次你盯着外面的彩画眼睛都不转了。
包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