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你之前说的,你想继续找她,然后呢?执行逮捕令,继续你们那个未完成的改造计划?”
“你把我跟他们相提并论??”,不再刻意调整自己的语速,浅蓝色旗鱼陡然耸起背鳍,猫科动物的突击无疑引发了新一轮的海啸:“首先这是个误会我绝对不会那样做其次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她现在的状态不对劲而且还跟那个危险的疯子三变金刚混在一起这完全是重蹈覆辙无论如何我不能允许这个发生。”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根据谁的标准?你的?”,本能地不满于体制内的官僚主义,汽车人逃兵并不对此买账。
这种针锋相对的态度令特工的内芯警铃大作,一些事情发生了,趁虚而入,毫无疑问的,在这个霸天虎最脆弱的时候窃取某种东西,这项冰冷的推断让他的姿态陡然变得尖锐,怒火被挑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不讨喜的电子忍者,他将目光锁定在对方的机体上,找寻着那个爪形印记。
“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你什么都不知道总之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你们无权干涉还有你说这些话是以什么立场你是她的谁?”
“我是她的盟友,所以如果她再次——我会介入。”
“别管闲事。”
“我不喜欢管闲事,但有时闲事会自己撞到我面前。”
“Whoa Whoa Whoa,冷静点,伙计们。”
赶在冲突升级前将忍者和特工从对抗的姿态里拉开,明黄色小汽车人尝试岔开话题:“Welp,爪子女士确实想杀了他,但她在最后一刻停下了攻击,我的意思是……事情也许还会有转机?”
“Yeah—Yeah,不过当时她恨不得撕了他。”,神风金刚充满敌意的姿态无疑给莎莉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她是认真的。”
“可是我听见Claw Lady叫他Darling.……认真的?汽车人情报官和霸天虎战犯?WAIT—我的意思是说,你是精英卫队的成员,不是吗?跟一个霸天虎纠缠不清??Well,这可真是——”,大黄蜂深深置换一次气体:“太刺激了!!!”
“………”
“Bumblebee,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警车试图将话题引回正轨:“让我们来谈谈正事。”
“别那么扫兴,Prowl.”
“…Bumblebee.”
“嘿,搞那么严肃干嘛??还有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在那时爪子女士甚至连我都打!她简直太可恶了!!”
“她打你不是很正常吗?”
“Wha—好哇!你这个讨厌的两轮车!”,大黄蜂愤怒地喊叫起来:“我宣布现在我站他那边了,他可比你酷多了!至少比你快!!”
“Bumblebee,你怎么能—你不能这样!”,搭档的临时倒戈让人类小姑娘加入战局。
“那个慢吞吞的自然男已经过时了!”
“什么?不!要知道爪子女士那次在矿场里可是对警车——”
“矿场?”,电子忍者敏锐地捕捉到一些东西:“她做了什么?Sari?”
“Well…………”,她别开脸。
“无论如何我想你没必要跟我分享你那些毫无意义外加自以为是的真知灼见电子忍者。”
“Name's Prowl.”
“See?他俩甚至都不喜欢叫你的名字,两轮车。”,明黄色小汽车人插嘴道。
“不要叫我两轮车。”
“你行事相当直接这点的确值得表扬但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会处理跟她有关的事宜总之她是我的责任所以我再强调一遍别来干涉我们之间的事。”,塞星特工不容外人置喙的态度显示了很多东西。
“……控制狂。”,莎莉小声说。
“我知道了。”,警车定定地瞅着他:“你找她只是想让你自己的内芯好受点。”
“你这些带有恶意的揣测和曲解并不代表事实你没资格说我你根本不知道情况有多复杂。”,情报官的音频天线绷得笔直。
啰嗦不得不承认这个电子忍者在激怒特工的方面上很有天赋,认为他的执着是纠缠不清,亦或指责他的忏悔是自我感动的噪音,局外者的天真不合实际,他不知道那些在月夜里无法言说的秘密,那部分不止是拯救者情结,远远不止。
在体制内规则的钢丝上行走,挡下无数明枪暗箭,塞星特工压下不知道多少份要求严惩战犯的提案,解释,辩护,钻条例的空子,玩那些灰色的文字游戏,运用手段清除威胁,让那些敌视霸天虎的守卫调职,监控内部社交网络,用情报官的方式让那些大放厥词的士兵闭嘴,他以为这样就够了,但……那个该死的塞星摩托车。
“Hey!不准你这样说警车!你已经是历史了!你真的觉得她会回到你的身边??在经历这一切之后?”,莎莉不欣赏这种苦大仇深的模式:“…爪子女士需要轻松点的关系。”
“但她在那时停下来了,不是吗?话别说得那么绝对,Sari.”,大黄蜂显然另有想法。
“砂轮现在需要的不是你的忏悔。”
“不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你还想做什么?她在害怕,她不想去塞伯坦,我说得够清楚了吗?”,潜行者皱起眉板:“你们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你真的没看出一些东西吗?”
“我不知道你具体是指什么不过——”
“或者说你对此视而不见,因为这让你感到更轻松。”,修行者所特有的洞察力带领他对某些东西直抒胸臆:“所以你就能芯安理得地享受一些东西。”
见鬼的谁给的资格让他来审判——
…WAIT.
那时他确实看见了她。
情报官的处理器里一片喧嚣。
【英雄!】
【汽车人万岁!!!】
……胜利日游行。
望向周围沸腾的机海,佩戴着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勋章,啰嗦站在移动观礼台上,装甲锃亮,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姿态,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火种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烦闷。
她在干什么?
扮演着情报官应有的角色,他们彼此间依旧保持着体面的距离,用霸天虎式强盗逻辑进行沟通,她制造的麻烦将他从刻板枯燥的特工生活里拉出,他确实欣赏这个,但另外的那部分……见鬼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或许他该专注于现在,停止胡思乱想,啰嗦挺直机体,面甲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游行队伍正从中央大道经过,不远处便是精英卫队总部,他鬼使神差般地将目光投向顶楼的窗户,光镜的焦点在捕捉到窗后的黑影后骤然定格。
她。
广场上的机海在顷刻间化作模糊的色块,唯一清晰的是窗后的影子,砂轮站在那里,爪子搭在窗台上,刃翼收束在背后。
她在看他。
周围的景象被扭曲,世界坍缩成一片空白,他僵在原地,听不见任何声音,无论是慷慨激昂的演讲,亦或声情并茂的致辞,全部在那刻消失不见,他跟他的敌人彼此凝望,隔着沸腾的机海,隔着震耳欲聋的军乐和欢呼,隔着胜利与失败、自由与囚禁、庆祝与哀悼之间那道看不见却难以逾越的鸿沟。
于是他落荒而逃。
将光镜甩向相反的方向,汽车人情报官慌乱地看向别处,他应该去看的那部分,比如屏幕上正在播放虚构的战争影像剪辑,但他的处理器里依旧一片混乱。
为什么他会移开视线?
啰嗦浑身发冷,尴尬?无措?意识到这种对视的不合时宜?不想在胜利日想起不愉快的战争残余?还是因为…在那短暂的一瞥中,他看见了某种他尚未准备好面对的东西?喧嚣可以掩盖很多,但寂静会让一切无所遁形,目睹残酷的真相,他本能地为此战栗,幸存者的痛苦,阵营的隔阂,这些黑暗的东西过于沉重,动摇他精芯维持的平衡,让他无法继续站在这里,享受应得的荣光。
为什么要同情一个战犯?
战争理应这样运转,有胜利者就必然有失败者,如果霸天虎赢了事情会变得更糟,整个塞博坦将会在威震天的统治下沦为废墟,以胜利者应有的姿态现身,精英卫队的身份让他感到骄傲和自豪,职责被认可,用火种捍卫的和平得到庆祝,秉承汽车人军官的信仰,参与胜利日游行,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但他火种深处的某部分在尖叫,SOMETHING IS WRONG,是的,有些地方不太——
【Agent Blurr?你还好吗?】
他的世界重新变得明亮。
纷乱的思绪被打断,应付着同僚疑惑的询问,啰嗦迅速调整好置换的频率,放松紧绷的肩甲,回归情报官应有的姿态,他将目光重新投回那扇窗,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在那次游行结束以后,他们的互动模式依旧毫无变化,彼此间芯照不宣地对胜利日发生的事避而不谈,不讨论过去,不规划未来,专注于现在,这是规避风险的最佳方式,延缓裁决之时,假装那些裂痕不存在,放任危险的那部分日渐扩大……直至一切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他确实看到了她,然后选择移开视线。
尚未准备好踏入暗面,他是博派机器里恪守职责的螺丝钉,被冰冷的现实吓得退回安全区,害怕看到他不喜欢的那部分,在那件事之后一切都顺理成章,默许那些治疗,勒紧束缚带,注入镇静剂,他在观察窗外注视着她,在道德感闪现的时刻背过身去,假装火种深处颤抖的那部分是错觉,极速者天真地以为只要速度够快,就能跑赢自己的良知,炸弹真的是在错误的时刻爆炸了吗?回避无法否定事实,真相不会因为不去看就消失不见,当信仰与私芯发生冲突时,他该选择哪边?
Agent Blurr Or Blurr?
“…………”
“情报官?”
电子忍者的话语将啰嗦从回忆中拉出,他没有立即回应,尚未到达跑道的终点,至少他这次没有移开视线,不会再对一些东西视而不见,他可以—他会做点什么,从理解一些东西开始。
砂轮。
她是训练场上速度快得让他惊艳的猛禽,监狱里可爱的麻烦制造机,是误喝高纯后会发出不成调啾鸣的醉鸟。
而另外的那部分——
…她是双爪沾满能量液的战争余孽,暴躁刻薄的刽子手,她是月夜下恐怖的复仇者,阴郁狰狞,凶暴残忍。
训练场的猛禽。
囚室的醉鸟。
地球上的掠食者。
三个形象终于重叠,合而为一,神风金刚的火种里烙印着无数他未曾亲历的黑暗,却依然会在看到有机植物时光镜发亮。
……I SEE YOU.
“我明白了。”,啰嗦轻声说。
暗面是月球不可或缺的另一半,直视疯狂玫瑰对自由的渴望,是时候潜入陌生的海域,接受永远背对他的那一面,也许他早已深陷其中,一旦被潮汐引力所捕获,就再难返回纯粹的光明。
大黄蜂不理解很多东西,比如是什么让喋喋不休的特工突然闭嘴,原本耸立的背鳍陡然垂落下来。
“情报官?”
“……”
“所以…看样子你是放弃了?Welp,我对此表示很遗憾,所以或许你可以开个单身派对?”,人类小姑娘向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我们会提供很多爆米花和可乐的!”
“……”
“嘿老兄,你需要一个安慰吗?”,明黄色小汽车人犹豫着补上一句:“又或许我们可以…赛赛车?如果你有空的话??”
“……”
他不会放弃,无论如何,他要一个结果,电子忍者也许在某方面上是对的,但神风金刚刺偏的尖爪仍然显示了一些东西,背鳍划开洒满月光的海面,在跨越星域的追寻后,旗鱼的长吻终于刺穿迷雾,是时候刹车然后去做点什么,至少从养活那盆有机植物开始。
而另外的那部分——
目送特工转身离去,警车将面甲转向一旁目光闪躲的人类小姑娘。
“Sari,我们需要谈谈——那天在矿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