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完美了,完美的像是,精心编造的……谣言
刚刚阿彩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表情都很自然,可萧若风却没有错过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自得,而这份自得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若说以前百里西瑶能骗到他,那是因为他们两人就像是来自不同的世界,萧若风开始对小姑娘所处的世界并不了解。可现在随着他越发深入的探究,有些东西虽然听起来很通顺,实则颇有问题,就例南诀的大祭司,根据苏朝所说,她似乎很是渴望百里西瑶,而国师的态度却大不相同,他并非渴望百里西瑶,更像是……崇敬。
其实每次百里西瑶想忽悠萧若风时,他都将怀中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只因为那人是百里西瑶,他不愿她不开心,宁愿自己从其地方费力寻找答案,也从不质疑只当无事发生,但不代表萧若风会放过阿彩。
这位他虽接触不多,可每一次都会细细揣摩,依着阿彩的性子虽然会因小姑娘的缘故对他态度和缓,却不一定会认真回答他每个问题,更不要提耐心给萧若风解释了。但阿彩这次不仅态度温和,回答的更是细致,像是生怕他听不懂,最后更是嘱咐他早点休息,也正是这种反常让萧若风抓住了破绽。
看来小姑娘比她自己说的还要厉害,萧若风缓缓靠到椅背上,他长舒了口气,唇角浅淡的弧度透露了一丝安心,现在他起码不担心自己的小姑娘会被欺负了。
萧若风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抬头看向那一轮明月,只是你现在身处何方,我…很想你。
第二日课堂内,看到提笔写字的赵月华,齐先生有些惊讶的一挑眉头,他甚至扭头看了眼门外的太阳,真是奇了怪了,往常懒散的丫头竟然会这么勤勉。
他缓步靠近赵月华的书桌,“你在写什么?”
“抄书。” 赵月华笔下不停,“我从镇上书舍接了抄书的活,每本三文钱呢。”
“多少!” 齐先生猛地睁大双眼,“三文!三文钱一本,你就给人家抄书啦!”
听到这话,赵月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她抬头看了眼齐先生,“是……少了?”
“少?那老板是想白嫖!” 齐先生愤愤出声,仿佛被坑骗的是他自己,“就你这手字,他还能私下里将你抄的书做成描本去卖,普通抄一本书要六到八文,他才给你三文,不就是看你……”
看着赵月华明亮透彻的双眸和粉嫩的面庞,齐先生终是将‘傻’字咽了下去,“不就是看你好骗吗!”
齐先生絮絮叨叨的,“往常我让你写篇文章,三催四请还得带点威胁,这可倒好,出了门就被人骗!”
赵月华白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写着,她撇了撇嘴,“你又不给钱,那黑心老板起码还给我三文呢。”
一听这话,齐先生简直要被气的跳脚,“我们能一样吗!啊!我是学堂先生,那就是个黑心肝的无良奸商!”
“竟然将我与那种没良心的人做比较!” 齐先生咬了咬牙,“你今日……”
看着赵月华发红的手指,他终是于心不忍,“写两篇文章给我。”
说完话,齐先生一扭头走到上首的位置坐下,他拿起书将脸遮住不再看下方的赵月华。
而刚刚齐先生的样子让赵月华有瞬间失神,似乎一个白色的身影也曾像这样被气的跳脚,她按了按眉心,继续手下的动作。
下午在村外的树林中,玥卿早早便在等候赵月华。一看到那熟悉的身影,赵月华提起裙摆快步跑向她。
“这个给你。” 边说着话,赵月华从随身的挎包中拿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
“这是?” 玥卿伸手接过,她面带好奇地解开麻绳,将油纸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几个颜色各异,形态不一的糕点。
“我昨日去镇上,看到有一家点心铺子在卖鲜花做成的糕点,我想着你家常年冰雪,很少见到花,便买了几个。” 赵月华微微一笑,“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伸手挨个指了指,“这个是牡丹,这个是桃花,还有山茶花,桂花。”
赵月华想了想,“这个是茉莉,这个是栀子。”
“你有吗?” 玥卿低头看着手中的点心,发丝垂落遮挡住她的表情。
“没有。” 赵月华摇了摇头,“不过我买了些软口的点心给奶奶,这家点心铺子的东西还不错。”
她兀自说着,“对了,我今日不采药,就是想来将点心送给你,不然该不好吃了。”
说完赵月华就打算离开了,却被玥卿轻声唤住,“这些一定不便宜吧。”
“是有点。” 赵月华挠了挠头,“不过我昨日接了个抄书的活计,等有钱了再给你买呀。”
“那今日我就先走了。” 说罢,赵月华摆了摆手便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直到赵月华的背影消失不见,一直躲在暗处的青儿才走到玥卿身边,她看了眼在看着点心愣神的玥卿,轻声唤道:“二小姐。”
“我终于知道,姐姐为何会喜欢她了。” 玥卿抬眸看向赵月华消失的地方,她拿起一个点心放入嘴中细细咀嚼,“真甜啊。”
就连她都在日日相处中…………喜欢上了这人。
赵月华连日来挑灯抄书,辛苦的样子赵奶奶看在眼中,疼在心里。
终于在第十日,赵月华再次去镇上这天。
直到马车的影子消失,赵奶奶才缓步走进院子,她慢慢走进屋拿出被她包好藏起来的那个玉锁,而后找到早就候在屋外的忘忧。
赵奶奶将小布包交给他,忘忧拿过后只问了一句,“施主真的想好了?”
尽管再有不舍,赵奶奶还是下定了决心,月华的身世忘忧大师与她说过一些,似是天启城大户人家的孩子,精细养出来的娇娇儿现在却只能跟着她吃苦。
赵奶奶勉强笑了笑,“想好了。”
看着赵奶奶的样子,忘忧唤来徒弟,他轻声嘱咐了几句,便提步往外走去。
交书的日子到了,赵月华背着她写的十数本书再一次去到了镇上。
书舍老板早就翘首以盼赵月华的到来,他一见到熟悉的身影立即热情的将人迎了进来,“姑娘,你写了多少本呀。”
他目光瞟向赵月华背上的背篓,一抹贪婪的神色自眼中流出。
赵月华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她从包中拿出两本书,一新一旧,“一本。”
书舍老板不敢置信地接过那两本书,其中一本是用了许久的原本,另一本则是新的。
“就一本!”
赵月华点点头,“就一本。”
她一伸手,“工钱。”
“那你背篓中的是!” 书舍老板仍旧不死心。
“我写的书,不过不是抄你给我的,是我自己默出来的。”
“什么!”
“我拿多少工钱是看我交给你多少本书,既然我只给了你一本,那你只需要给我一本书的钱即可。” 赵月华勾唇一笑,“至于我究竟写了多少,你哪里管的到。”
“这……” 这话说的倒是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书舍老板眼睛动了动,“姑娘,你为何不将其他书也卖给我?”
“我的书值得更好的价格。” 赵月华暗自提高声音,“你看我年纪不大便故意克扣我工钱,我今日来能给你一本书,只因之前答应了要给你书。”
听到门口的声音,赵月华默默瞟了眼书舍门外的动静,“我并非言而无信之人,只是你一本只给我三文钱,实在是太低了,我也只能另找出路。”
“什么!抄一本才三文钱!这黑心老板怕不是想钱想疯了吧!”
书舍门口的人越聚越多,“最低抄一本还要六文,这老板才给三文,不就是看人家姑娘年轻不经事嘛。”
围在门口的众人开始为赵月华鸣不平,“三文也太低了些!”
“这样黑心的书舍老板,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
“就是就是,省的被坑。”
眼看事情不妙,书舍老板立即赔笑,“姑娘,你误会了,上次没和你说清楚,抄一本是六文。”
“那三文是?”
“那三文是……” 书舍老板快速想了下,“是定金。”
“哦~” 赵月华点点头,“原来每本书都有三文定金呀。”
“不……”
书舍老板还没来得及反驳,便见赵月华扬起一抹甜甜的微笑,“老板你人真好。”
眼瞧着门外的人还没散,且各个翘首以盼的样子,书舍老板只能咬了咬牙,“是。”
“对了,老板,你之前说我的字好看,你要是用我的字去做成字帖,是不是还能挣一笔?”
“能的,自然是能的。” 书舍外一围观的大哥扬了扬头,“我家中的二弟擅长读书,他字写得好,经常写成帖卖给想要学字的人。”
“那老板,这价格……”
书舍老板现在是骑虎难下,“那就……”
“嗯,好的,那便每本书再加五文。” 赵月华一锤定音,她提高声音,“老板你真是个大善人。”
“是啊,这样好的老板不常见啦。”
“你……” 书舍老板脸涨的通红。
“算上装订成册的钱,一共十五文一本。” 赵月华微微一笑,“谢谢老板。”
“掌柜的,这……” 一旁的伙计犹豫地看向自家老板。
后者咬了咬牙,目光掠过门口一群看热闹的人,书舍老板闭了闭眼,“给她。”
赵月华放下背篓,将里面的书数了数,一共二十本交给伙计,伙计立即取来钱,交给她。赵月华接过钱袋子,她仔细数了数,而后放入包中。
她背起已经清空的背篓,转身就往外走去。
随着一方当事人的离开,书舍门口聚集的人渐渐散去,只留下心在滴血的书舍老板。
而离开书舍没多久,赵月华便快速拐进了一个小巷子。
巷子里有两个男人正在等人,赵月华快步走近,她拿出四十文钱递给他们,“今日多谢二位大哥仗义执言。”
“应该的。” 那两人正是刚刚在书舍门外起头说话的人,他们一人接过二十文,“收了姑娘的钱自然要将事情办好。”
“再说了,我们本也看不惯书舍老板那样的人。” 两个人说完话没再多留,他们朝着赵月华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今日赵月华没打算逛镇子,她处理完事情又去点心铺子买了些糕点便找到赶车的大叔,往桃花村的方向去了。
“给,你的糖葫芦。” 刚一见到无禅,赵月华便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他。
“哇!糖葫芦!谢谢月华姐姐!” 无禅伸手接过,他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月华姐姐你人真好,比我师父还好。”
“要不你给我当亲姐姐吧,我不要师父了。” 无禅边说着,边咬下口糖葫芦露出幸福的表情。
赵月华听到这话有些无语,不过,说到忘忧……
她四处看了看,往常那个看着他们笑的温和的老师傅现在竟然不在院中,“忘忧爷爷呢?”
赵奶奶心中一紧,“哦,大师他……”
“师父他有事回趟寺里。” 无禅期待的眼神看向赵月华,“月华姐姐,你今日买点心了吗?上次的点心太好吃了,我还想吃。”
“买了。” 赵月华从包中拿出小包裹,递给了赵奶奶,她看向无禅面上带着疑惑,“既然忘忧爷爷回去了,那你……”
“我会替师父吃掉他那一份的,月华姐姐你不用担心。” 无禅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反正师父他老人家不喜欢。”
听到无禅的话,祖孙二人都被逗笑了,赵月华俯下身,清澈的双眸平视无禅的眼睛,“无禅,我问你,上次你说忘忧爷爷带你下山修行,具体是什么修行,你们究竟为何会来到桃花村?”
看着面前那双漂亮非常的眼睛,无禅双目澄澈毫无闪躲之意,“我也不是很清楚,师父常说修行就是修心,明心见性,以求本心。”
“本心?” 赵月华漂亮的眸子眼上抹困惑,“听起来好复杂。”
“那你们为何下山,忘忧爷爷又是因何要回寺里?”
“我也不知道。” 无禅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我们下山之前师父他看了眼天空便说要带我去修行。”
“今日也是有小鸟给他报信,他才出门的。”
“小鸟?” 赵月华抬头看向天空,白云浮动一片蔚蓝,“忘忧爷爷可以和小鸟说话?”
“那是。” 无禅嚼啊嚼,他咽下口中的糖葫芦,骄傲地仰了仰头,“我师父可厉害了,他不仅可以和鸟儿说话。”
无禅伸手仔细数着,“山禽走兽,虫鱼花草。”
“我师父都能坐在那儿和它们说一下午呢!”
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赵月华神情无奈,“你确定忘忧爷爷不是在骗你吗?”
“当然不是!” 无禅一摆手,他难得的神色颇为郑重,“我师父从不骗人。”
他撇了撇嘴,又咬下口糖葫芦,“除了每次说给我买糖葫芦是骗人的之外。”
赵月华神情木然,越听越觉得这忘忧和尚是在骗人了。
看着两个小朋友的互动,赵奶奶笑的越发慈爱,她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裹,“好了,我们快进屋吃点心吧。”
“太好了!吃点心喽!” 无禅蹦蹦跳跳地就往屋子走去。
赵月华扶着赵奶奶的手慢悠悠跟在后面,“奶奶,我抄书得了不少钱,之后我们再买两亩地吧,我还想要想个法子,将河水引入村子,这样就不用去河边挑水了。”
“村里不是有井嘛。” 赵奶奶拍了拍赵月华的手,“你得了钱就好好收着,不要浪费了。”
“不浪费,等将河水引进村里,不管是灌溉还是洗衣都方便一些。” 赵月华亲昵地往赵奶奶身边凑了凑,毛茸茸的脑袋轻蹭赵奶奶的头,“上次我有事不在家,您就是自己去打水的,若是有活水能从院子前过,您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苍老的手轻柔地抚摸孙女的小脑袋,家里砍柴、挑水这些重活都是赵月华干的,赵奶奶暗自叹了口气,她哪里就辛苦了。
“我不管。” 赵月华娇嗔一声,她仰了仰头,一副颇为神气的样子,“我岁数小得让着我,您得听我的。”
“好好好,听你的。” 见自家孙女难得一副小女儿家的娇憨,赵奶奶哪里还有不应的,她笑的越发温和,眼角的纹路都在闪闪发光。
下关城内的小院中,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已经练了多日,这些时日,他们睁眼便是对练,练到深夜倒头就睡,若不是洛河实在嫌弃二人埋汰的样子,那两人怕是连澡都不会洗,只这么埋头苦练下去。
看着院中刀剑长枪飞舞,洛河也不打扰又跑回到雪月城门口守门去了。
今日上午第三十个哈欠打完,洛河百无聊赖的咂了咂嘴,他看向小院的方向,也不知道那两个小子练的如何了。
“弟弟啊,叫姐夫。” 不知何时一个白衣翩翩的少年郎已然站在他身边,他看了眼洛河笑着调侃道。
洛河瞥了他一眼,而后翻了大白眼,“滚!”
这回答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那人也不在意,他仍旧笑的温和,“上次见你时你还是个小屁孩,那会儿你说你想学刀,可家里偏让你练剑,你很不开心,于是我就送了这把大刀给你。”
南宫春水指了指洛河手边的大刀,“这么大的情谊你都忘了?”
他摇了摇头,一副被伤到的样子,“可真是让我好生失望啊。”
听到这话,洛河惊诧地抬起头,他上下打量着南宫春水,本以为这个少年郎又是姐姐不知道从哪里招惹来的贪色之徒,在洛河心里,他唯一认可的姐夫就是当年那个武功绝世却被姐姐赶走的李长生,可眼前这人……
洛河冷笑一声,“你当我瞎啊!”
南宫春水叹了口气,他伸手夺过洛河的大刀,长袖飞舞便在那里甩了一番,竟和洛河的刀法一模一样。
他耍了一通后将刀丢了回去。洛河接过大刀,瞪着眼仔细打量了一番南宫春水,仍是不太相信,“真是你啊!”
南宫春水耸了耸肩,“其实我当年是骗你的,混元刀法配合混元功确实不错。”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但并不是爆衣以后才更厉害。”
洛河脸色铁青,这几年他碎了多少套衣服!
但他也没有立刻生气,毕竟昔日李先生是他很钦佩的一个人,虽然怎么也没法和眼前这个年轻人联系在一起,洛河如刀的目光瞥着一旁的南宫春水。
那人也不在意,仍旧笑的开心,“可是这样却很浪漫呀。”
夜幕降临,洛河提着一篮馒头回到了小院,他将篮子往地上一放,看着已经精疲力尽的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洛河一挑眉毛,唇角带着点坏笑缓缓道:“我有一个想法。”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相视一眼,同时摇头,“我们是真的打不动了。”
七日之后,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重上登天阁,落风钟和落念瑟还是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茶。
落念瑟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距离上次,进步很大。”
落风钟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看着他们二人,“还真能一步登天不成?来!再比划比划。”
落念瑟喝了一口茶:“还是老规矩?二对二。”
“自然!” 话音未落,司空长风猛地掠出朝着落风钟而去。
落风钟大喝一声,内力暴起,落念瑟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衫,他朝着落在后面的百里东君温和一笑,“看来又是我们了。”
百里东君手持不染尘向着落念瑟而去,就在长枪将与落风钟拳头相撞的瞬间,一柄大刀被司空长风甩了出来。
大刀破空而出向着落念瑟而去,那人一时震惊猛地往后掠去,只见百里东君长剑一挥,以春水缠绵之势将那猛烈的拳头逼退两步。
司空长风见准时机,银白长枪伴随着大刀,以势如破竹之姿袭向落念瑟。
下方登天阁外,洛河双臂抱胸点了点头,“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不过几息的功夫,落风钟与落念瑟便被打倒在地,二人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落念瑟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年微微一笑,“行啊,聪明了,知道硬刚不过便想着奇袭,是洛河那臭小子给你们出的主意吧。”
“前辈,承让了。” 百里东君咧嘴一笑,他和司空长风对视一眼,二人朝着落念瑟他们一抱拳,而后潇洒转身。
两人一点脚飞踏过栏杆便稳稳落到了登天阁之外,这里一个少年早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