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克制一点。” 面容相对和善的落念瑟笑着安抚道。
“再克制,雪月城的脸面就没了!” 落风钟推出一掌,光那掌风就把百里东君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落念瑟想了想,而后一点头,“你说的也对呀。”
“这师父就算了,可这徒弟也跟着挑衅,确实是不该忍了。”
眼见着情况不对,司空长风伸了伸手,有些犹豫,“那个,两位老英雄成名多年,不会以大欺小吧。”
司空长风到底比百里东君经验丰富些,知道这些老家伙一个个把名声看得很重,所以故意这般说。百里东君暗暗给好兄弟竖起大拇指。
可落念瑟却是笑了笑,“小兄弟,你混江湖多久了?”
“回前辈,有些年头了。”
“既然你说我二人成名已久。” 他放下茶杯,看向司空长风,仍旧笑的一团和气,“那你可知我二人的名头啊。”
司空长风忽而皱眉,以他的阅历,江湖中的高手可都记了个遍,可的确没听说过什么落念瑟、落风钟的。
百里东君低声问道:“司空长风怎么了?”
“坏菜了,这两位是隐姓埋名,在此隐居,用的也是假名。”
“呵呵呵,呵呵呵呵。” 听着二人的话,落念瑟笑出了声,“反应过来啦。”
“纵使你们在外宣扬我们欺负你们,可又有谁知道我们是谁呢。”
百里东君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句,“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可别说了。” 司空长风扒拉了下一旁的好兄弟。
“喂!” 落风钟早已经按捺不住了,“既然来了,总要打。废话就别说了。”
“哎呀,着什么急呀。” 落念瑟坐在桌旁有些无奈,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落风钟身旁,望着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温和一笑,“再给他们说一句话的机会吧。”
那二人对视一眼,颇有气势地往前走了一步,百里东君昂了昂头,掷地有声道:“架是一定要打的!”
“但可不可以不打脸呀。” 他忽然熄了气焰,一脸诚恳地看着对面两人。
“什么?” 这一通操作,直将司空长风看的满脸无语。
落念瑟温和一笑,“可以呀。”
话音未落,落风钟忍了半天的拳劲终是按捺不住,一下打了出去。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倒也有几分少年郎的血气,明知不是对手,可又哪里愿意就这么束手就擒?百里东君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甩出了最强的西楚剑歌,司空长风的长枪若蛟龙腾起,发挥出了平日里十二分的威力。
却仍是不敌落风钟一拳,两人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百里东君摔在地上,捂着脸哀嚎,“不是说好不打脸吗!”
“可闭嘴吧你!” 司空长风没好气地说了一句,随后他站起身,抡起长枪又迎了上去。
“临危不惧,大好儿郎啊。” 看着持枪挥向他们的司空长风,落念瑟笑了笑。
“有多好?” 落风钟一拳迎上司空长风的长枪,那银白长枪便被打飞了出去,深深插在地上。
随后落风钟一手抓住了司空长风的脖子,内力蓄起一拳接着一拳地往他身上打去,“怕不怕!”
“不怕!有本事打死我啊!” 悬在半空的司空长风怒目而视,满眼皆是倔强和不甘。
落风钟又是一记重拳,“怕不怕!”
司空长风咬着牙,“不怕!”
落风钟冷笑了一下,随后索性把司空长风往远处一抛,他一个闪身抓住少年的脚,将他甩在地上,而后一拳接着一拳地招呼上去,“怕不怕?怕不怕?怕不怕!”
“怕怕怕怕怕,是不是说怕就可以不打了!” 司空长风双手抱头,终是好汉没有做到头。
“不可以!” 落风钟调起内力,一记猛拳砸去,把刚刚被南宫春水羞辱的气愤全都发泄了出来,直接将司空长风打飞到了柱子上,疼的说不话来。
百里东君看得目瞪口呆,他倒吸口凉气正欲上前帮忙,却被一灰袍拦住,那落念瑟依旧笑的和善,“不要急,你这里有我。”
“先生,不用问,我怕。” 百里东君正色道。
“可不可以让我带他休息一下。” 少年一脸真诚。
“这个风钟的武功太狠了。” 看着柱子下蜷缩着身子不断咳嗽的司空长风,落念瑟面露不忍,他朝着百里东君笑了笑,“你放心,我跟他不一样。”
百里东君有些怀疑,“真的吗?”
“真的。” 落念瑟笑的温和,只见他伸出一指晃了晃,“我只用一根手指。”
“一根手指?” 百里东君也伸出一指,他忽然指向落念瑟后面,“诶,看那是什么。”
趁着落念瑟回头的功夫,百里东君架起司空长风拔腿就打算跑。
“信你才有鬼嘞!”
被戏耍了,落念瑟也不见生气,只见他一下捉住两个少年,眨眼的功夫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便被打得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雪月城,城主府内,南宫春水烧了一壶茶,慢悠悠地倒了一杯递给面前之人。这才多久的功夫,在这雪月城,就像在自己的家中一般。
坐他面前的人阴沉着脸,却也不好意思发作,毕竟他跟着百里兄妹一路,自然知晓面前的人是曾经的学堂李先生,也知道这人实力有多么强大,自己就算再托大,也没有办法和他去扳手腕。
“离火。” 南宫春水见对面的人有些出神,便轻唤了他一声。
一身红衣的洛水守在门口,她晃着手中的树枝颇有些不满,他们两人才相处没多久,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一个黑家伙?
镇西侯府影护卫离火缓过神来,点了点头,“李先生。”
不管看了多久,离火还是有些不习惯面前的年轻人。
南宫春水摆了摆手,“南宫春水,南宫春水。”
离火方才见百里东君两人直上登天阁,本来想跟上去看一看的,却被南宫春水派来的人“请”到了这里,此刻他对孤身一人的百里东君很是担忧,“南宫兄,我有任务在身,不妨长话短说……”
“回乾东城去吧。” 南宫春水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说道。
离火一愣,“为什么?”
“你让我长话短说,我便只说这直接的意思了。还是你想让我说得更清楚些?” 南宫春水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洛水笑了笑,不愧是自己喜欢的男人,说话就是霸气。
离火摇头道,“侯爷让我护卫小公子周全,这是我的承诺。只要侯爷不收回成命,我就不会离开。”
“东君啊,被保护得太好了。” 南宫春水忽然叹了一声。
离火一时愣,犹豫了下却也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听着。
“他出生于镇西侯府,母亲家又是出自温家,第一个师父是西楚儒仙,第二个师父是稷下学堂李先生,几个师兄弟,不是雷家堡本代第一人,就是江湖门派下任当家人,或者北离皇族眼下最受器重的皇子,可谓是不管走到哪儿都顺风顺水的,就算到了凶险无比的天启城,也不过是玩了一圈,罢了。” 南宫春水笑了笑,“你说在这样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会成为和他爷爷一样的英雄吗?”
离火皱了皱眉,“可侯爷他,并不想要让小公子成为和自己一样的人。”
“可侯爷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他一世吗?若有一天镇西侯府不在了,温家不在了,我不在了,那么你觉得就算东君一身武艺是逍遥天境,又有何用?他习惯了自己打不过的时候,身后就有人顶上,可直接就是生死险境呢?” 俊朗的眉头蹙起,南宫春水不复温和模样,“百里东君入天启到现在,哪一次境界提升最快?便是在学堂大考,置入死地之时!不知生死,何谓江湖?如果镇西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那镇西侯府的昌盛之日。”
他冷笑一声,“我看也就是三年了!”
“可是,还有小小姐。” 离火有些犹豫道。
南宫春水低喝一声,“你竟然是这样想!”
看着他肃穆的面容,离火被南宫春水眼中的冷意吓到,背后开始冒汗。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 南宫春水只想了下,便摇了摇头,“我对百里洛陈还是有些了解,他是不会有这种心思的。”
“你见过济慈的厉害,便觉得她可以护住东君,也护得住侯府。” 南宫春水声音低沉,“那我也和你说句实话,济慈面对的从不是生死,却比生死更痛,更难以跨越。”
“她连自己都不一定护得住!”
“怎会如此!” 离火低呼一声,“若是小公子和小小姐真出了什么事……”
“死便死了,废也就废了。” 南宫春水冷哼道,“那就怪百里成风那小子不济,只生出这两个孩子来。”
“当年世子妃生产后没多久,镇西侯府便遭刺客突袭,虽击杀了刺客,但世子妃却受了伤,世子那时也年轻一些,脾气冲,自然看出来那些刺客的真正目的不是世子妃也不是小公子,而是侯府的未来。” 离火叹了口气,“除去世子妃,世子也就废了。为了保证世子妃和小公子安全,世子便和温壶酒要了副药,从此以后再不能有孩子。”
南宫春水摇了摇头,“倒也是个烈性痴情的孩子。”
“世子是想用这个方式告诉那幕后之人,想要伤害世子妃和小公子便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同时也是用这种方式保护他们。两个孩子,一个藏,一个废。”
离火顿了顿,继续道:“这本是侯府的秘密,但既然南宫兄话都说到这里了,便只能说了。小公子小小姐对于侯爷府来说,真的很重要。”
“那镇西侯就没有别的儿子,给他生孙子了吗?” 一直默默听着的洛水幽幽问了一句。
离火摇了摇头,“侯爷发妻早亡,未曾再娶,只有世子爷一个儿子。”
“可真是麻烦啊,这父子俩都是痴情种。” 南宫春水叹了口气,“那我也便与你说一下东君的想法,他曾和我说过,此行的真正意图,便是想要名扬天下,何谓名扬天下,便是名气大到任何人都不敢小瞧了他,见到他,便如见昔日李先生般,恭敬甚至是畏惧,任何人想要动他的朋友家人都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小公子竟是这样想的。”
“你们想要护着他,可焉知他也想护下你们。” 南宫春水松下肩膀,“这样吧,你把刚才那些话告诉百里洛陈,他若仍是不愿,你再回来,我不赶你。左右这里来回乾东城轻功好的不过十日,十日之内,我保你家小公子无忧。”
离火眉头紧皱,依然在犹豫。
“我南宫春水既已保他无忧,若他还死了,那你一个离火在这里,能有什么用?” 南宫春水一甩袖,把离火打到了门口,“走!”
“走吧。” 洛水笑了笑,侧身就要将人请出去。
离火终是一抿唇,他抱了抱拳便转身离开。
“这么看重你的徒弟啊。” 洛水转头望着南宫春水。
南宫春水叹了口气,他神色晦暗,“我刚才说得都是真的。如果他不成长起来,那么……”
“不止镇西侯会消失,那个号称老字号的温家,也一样。”
而登天阁内,两个少年挣扎了半天仍是没有爬起来,落风钟和落念瑟收了手,冷冷地望着他们。
“南宫春水,你个混蛋!去哪里了啊!” 百里东君倒在地上,不断地哀嚎着。
落风钟冷笑一声,“打不过就找人来帮忙?现在江湖上的少年郎就这么点本事吗?”
南宫春水当然没有回应百里东君,百里东君狠狠咬了咬牙,离火他见过,是镇西侯府在他身旁安排了一个影护卫,每当命悬一线时离火总会暗中护下他,但他并不想要在这样的庇护下生活。可眼下浑身上下的骨头仿佛都碎了一样,那两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百里东君觉得此刻的自己是如此无助,渺小的像是一个随时能被旁人踩死的蝼蚁,他忽然想要妥协,想要大声呼喊离火的名字,让他来救他们。
思及此,百里东君心中的火焰熊熊燃烧,他猛地抬起头。
看着少年眼中明亮的火苗逐渐变大,那两人对视一眼,暗自点了点头。
被打断脊梁就接回去,被打趴下就爬起来再战!他百里东君绝不妥协!绝不罢休!
百里东君深吸一口气,他撑着不染尘慢慢站了起来,少年因为疼痛而弯曲的背脊逐渐挺直,他伸手一抹嘴角的血迹,整个人犹如初生的朝阳,声音掷地有声,“有本事就再来!”
司空长风也拄着银枪站到兄弟身旁,他吐出一口血痰,喘着粗气,“就是,你们就这么点本事吗!”
落念瑟的笑容终于带着丝真意,他点了点头,“那便如你们所愿。”
两个少年同时冲向二人,可随着落念瑟轻轻一挥手,他们便被打飞了出去,从十六层直坠而下,“啪”的一声落到登天阁外,连滚带爬,震撼全城。
登天阁外,两个少年缓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着坐了起来,这个高度,若非有内力护体,怕是早就摔成肉酱了。
“司空长风啊,这算是咱们跪得最惨的一次了吧?” 百里东君扶着剑呼呼地喘着气。
司空长风咬了咬牙,“我最惨的时候是马上就要死了,可现在我觉得我已经死了。你还能动吗?”
“刚刚是最后一股气了,我现在觉得我的骨头都是软的,使不上劲,你呢?” 百里东君看向他。
司空长风长呼出一口浊气,“我的骨头可不软,可我觉得我的骨头被打碎了,一块一块的。”
“看你们这,也不行啊。” 拿着大刀的年轻守门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的面前,俯首看着他们,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要不把你们师父喊出来,帮帮忙。”
“那个不要脸的!” 百里东君喘着气,“这位兄台,在下乃镇西侯百里洛陈的孙子,有一事相求。”
“百里洛陈,好大的名气啊!” 守门的年轻人语气没有半点钦佩之意,反而还带着几分嘲讽,他挑了挑眉,“看你们这样子,我也有点于心不忍,说吧,什么事?”
“那个不要脸的,叫南宫春水,你帮我传句话。”
“别傻了,师父那家伙不会来帮我们的。” 司空长风摇了摇头,“他来看我们笑话还差不多。”
“不,不是。” 百里东君闭上眼,再睁开眼中似有烈火燃烧,“帮我和他说一句。”
他咬了咬牙,“去你大爷的!”
守门年轻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朗声长笑,眼神中竟难得有几分赞赏之意,他点了点头,“好。”
他扛起大刀转过身,提上一口气便用出了纯正的佛门狮子吼,“里面那个叫南宫春水的给我听着,你那两个徒弟让我给你带句话!”
城主府内,南宫春水放下了茶杯,他笑着摇了摇头,“哎呀,我的这两个弟子啊,终究还是……”
“他们说!”
“去你大爷的!”
南宫春水的身子僵在原地,洛水捂嘴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罢了,就让他们被打死吧。” 才站起身的南宫春水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看着像小孩一样发脾气的南宫春水,洛水笑着摇了摇头,“被那两位这样折磨,可真的会死哦。”
南宫春水冷哼一声,他摆了摆手,“既然他们敢这么嚣张,说明离死还远着呢。”
“诶!” 他想了想坐直身体,“我要不要也回句话。”
洛水点了点头,“你不是自许读书人吗,来句文雅一点的。”
“有理,读书人嘛,就是要打嘴仗,那我就说……” 南宫春水转过头,对着屋外朗声道,“那就一别两欢,各生欢喜吧!”
“昨晚我就不该教他!” 司空长风恨的咬牙切齿。
“这糟老头子!” 百里东君最后怒骂了一句,便晕了过去。
司空长风抬头看了眼守门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会儿后,扬起一个比哭还丑的笑来,“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