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天启城灯火璀璨，看着下面万家灯火汇聚成海，百里西瑶伸了伸胳膊。自从学堂李先生离开后，摘星阁屋檐上那抹白色身影便也跟着消失了，可几日后，一抹鹅黄色重新出现在了那屋檐上。

月落看着屋檐上伸懒腰的小姑娘摇头轻笑，那一日，她正在阁中抚琴，忽然见一道身影踏月而来，起初还以为是李长生，后来才发现原来是他的小徒弟。

看着那懒散的样子，月落不自觉露出一抹微笑，这师徒俩有些地方还真是相似的紧。对着百里西瑶这个古尘的小徒弟，月落听进了李长生的话，不曾主动找她，谁想到小姑娘竟然自己主动找了上来。

白皙手指轻抚琴弦，“西瑶，你不喝酒吗？”

百里西瑶看了看空荡荡的手，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小姑娘摇了摇头，“我不喜欢酒。”

也是奇怪，酿酒高手儒仙和酒鬼李长生的徒弟竟然不喜欢酒，百里西瑶这人和她哥哥百里东君，或许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一东一西，一个品酒一个饮茶，终归是不同路的。

“西瑶，你为什么来我这里？” 相处了这几日，二人之间很少谈话，基本是一个抚琴，一个躺着听琴。

“我想李老头走了，师娘你应该很孤单，就来了。”

听到这一声‘师娘’ 月落笑了笑，“你可比你那师父有良心多了。”

只是不知道月落话中的师父究竟是指的哪一个，不过百里西瑶也没有再问，毕竟他们老一辈的事情，还是留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司空长风离开后，尹落霞也向柳月辞行，要去游历江湖，学堂内院忽然之间安静下来。

百里西瑶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事，苏辰在她身边简直是大材小用，便被小姑娘推着继续跟着萧若风去了。

王府人多口杂，为防止青王察觉出不对劲，小姑娘也不敢总是往胡错杨那里跑。大白天就躺到摘星阁上实在是太晒了，百里西瑶也只能晚上过去。玉执要写话本子挣钱，总是去也不太好。

总是坐街边吃糖葫芦也是会腻的，百里西瑶也曾跟着郑岩钰一起玩过，可世家小姐喜欢的都是些小姑娘不喜欢的。不过郑岩钰对百里西瑶很是真心，直接将天启最好茶楼的雅间包了下来，百里西瑶躺在雅间的软塌上看风景，她就拿出淮玉侯的账册开始翻看起来，而百里西瑶在那里待了两个时辰就觉得无趣了。

听着秋千上传来的第三十声叹息，陈儒轻笑了笑，他放下书，扶摸云逸毛发的手动作不停，“你就没有什么事情做吗？”

百里西瑶认真想了想，小蓝他们喜欢找柳月听琴，最近也不怎么和她玩，而柳月这人逮着她就和她下棋，实在麻烦。倒是和雷梦杀一起去找洛轩听过曲，可时间一长，也有点腻歪了。墨晓黑成天盯着她想要比剑，她肯定是能躲就躲，所以百里西瑶很少主动去找她那些师兄们。叶鼎之也不是经常在学堂，为了加深青王对他的信任，他偶尔也需要替萧燮处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萧若风自然就不用说了。

最后小姑娘认命般一点头，“没有，我真的是没有事情做。”

相比较妹妹这边闲的快长出蘑菇，百里东君那里过的倒很是充实。

几日前，原本只在山林赶路的南宫春水，忽然打算去附近的小镇暂时落脚。百里东君自然喜不自禁，他实在是受够了每日吃野果干粮。

那小镇名千月，虽然不大，却也算繁荣，道路两旁小贩叫卖声不断。百里东君尝过当地自家酿的米酒千月酒后，可算是能一解口中馋虫。最后连吃带打包，往马车上装了不少东西，便被南宫春水带着去到了一家铁匠铺。

那里有一个胡子花白，看上去年纪不小的铁匠正在打铁，可虽然年纪大了，那一身虬结的肌肉却丝毫不输给青壮男子，他听见了人来的声音，也不抬头，“要锄头、铁锹还是犁？”

“要一把刀，好刀。” 南宫春水微微一笑。

那铁匠停下了手中的锤子，抬起头，望向南宫春水，目光锐利。

百里东君察觉到了一丝陡然升起的杀气，手忍不住按在了剑柄上。

“你是谁？” 铁匠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南宫春水，沉声道。

南宫春水淡然自若，“是故人吧。”

铁匠微微皱眉，更加仔细地打量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南宫春水。” 南宫春水笑容若春水般舒展。

铁匠眉头更皱了一分，“你不姓李？你和那家伙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你是他的私生子？”

南宫春水挠了挠头，“他在你心里，是那种会有私生子的人吗？”

“当然。那个骚包。” 铁匠放下铁锤，拿起腰间的旱烟，慢慢地点上，放到嘴边猛吸了一口，“他有十个私生子，我也不奇怪。”

百里东君将手从剑柄上松开，他死死咬住牙，拼命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南宫春水微微有些尴尬，“前辈这样说朋友，可不厚道。”

“进来说吧。” 铁匠推开铁匠铺里的后门，百里东君往里一看，才发现后面是一处人家的院落。铁匠将二人领了进去，又将那门轻轻合上，看起来颇为谨慎。

“放心吧，就我们两个人。” 南宫春水很是无奈。

“两个最多金刚境的毛头小子，什么胆子让你们来找我？” 铁匠冷哼一声。

百里东君急忙抱拳，“在下百里东君，是学堂李先生的弟子。”

“又收一个徒弟？” 铁匠手中那烟杆轻轻往百里东君脸上一挥。

百里东君急忙出剑一格，竟被那小小的烟杆重重地打开了，他一愣，不知为何铁匠突然出手。可铁匠却又是冷哼一声，“剑法平平，可拿着的这柄剑倒是不错。名剑山庄仙宫品，真是糟践了。”

若是放在乾东城，此刻的铁匠铺估计已经被百里东君给砸烂了，可毕竟出门在外，这几个月着实是见识了一番天外有天，如今的百里东君，性子可是好了很多，他嘴角扯出一抹微笑，“这位铁匠师傅这么看不起我们金刚境？不知您是什么境界？”

原来这位铁匠也不是寻常百姓，而是兵神罗胜，天下前三的兵器铸造大师之一，虽是金刚境，却是一身金刚，刀剑不侵。

南宫春水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递给了罗胜。

罗胜看到那块玉佩，忽然像是失了神一般，凝视许久才缓缓伸出手拿过，端详半天，缓缓道：“这……这是她留下来的？”

“李先生说，他也是寻了许久。” 南宫春水幽幽地说道。

罗胜急忙将那块玉佩收到怀里，同时意识到了刚刚的失态，他轻咳一声，整了整衣襟，看了一眼百里东君，“小子有一柄仙宫品的剑不够，还要从我这里拿一把刀，看来你是准备要学李长生的双手刀剑术。他的双手刀剑术，刀术讲究霸蛮，剑术重在清逸，一重一轻，合力无敌。你的这柄仙宫品的剑当得起清逸二字，那我就赠你一把足够霸蛮的刀。”

百里东君还没说话，南宫春水就率先开口了，看起来有些欣喜，“看来罗兵神有存货。”

“年前有人送来一块天陨，我用那天陨打了一对刀剑。” 罗胜走回屋内，随后扛着一个长木箱走了出来，他走到二人目前，将长木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看来分量不轻。” 南宫春水啧啧感叹了一句。

罗胜一掌把那木箱的门劈开，从里面拿出了那把长刀直接丢给了百里东君，百里东君急忙伸手去接，可几乎没拿住，差点就摔在地上，他用尽全力抡了一下，惊叹一声，“这么重！”

只见那把天陨所铸成的刀通体乌黑，宽厚巨大，与那轻盈秀丽的不染尘形成巨大的反差，百里东君又随意地挥了一下，凛冽的刀风瞬间在地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这把刀叫什么名字？” 百里东君欣喜道。

“我和剑心冢那个家伙不一样，兵器铸好的那一刻，和铸造师就已经没有关系了。它叫什么名字，应由佩戴它的人取。” 罗胜沉声道。

南宫春水摇头轻笑，“罗兵神总是不忘和剑心冢李素王抬杠啊。”

“谁和他抬杠！我只是看不惯他那故作风雅的样子，剑就是剑，还取什么听雨观雪望花闻风，风雅四剑，呸！恶心！” 罗胜重重一撇嘴。

百里东君将那长刀展在自己面前，手掌轻轻拂过，颇有些爱不释手，“既然我的剑叫不染尘，那么这柄刀就叫……”

“就叫……”

“就叫…………”

百里东君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年读书时太过偷懒，若是谢宣站在这里，怕是十个名字都取好了，而他却语塞了。

“洗尽铅华见本心，红尘深处不染尘。你的刀就叫尽铅华吧。” 南宫春水想必是看不下去了，出言建议道。

“好，那就叫尽铅华！” 百里东君收起长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看向罗胜，“我可以看看那把剑吗？”

“怎么，小子，你不是有一把好剑了吗。” 罗胜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百里东君，“年纪不大，心却是不小。”

“也不是。”

南宫春水倒是知道百里东君的意思，他笑了笑，“你想将剑送给小丫头。”

“嗯。” 百里东君看向罗胜，很是诚恳，“我妹妹也是喜欢用剑的，我想着也送她一柄好剑。”

看着罗胜思考的样子，百里东君连忙道：“你放心，钱管够。”

“不是钱的问题。” 南宫春水笑了笑，“铸造师也是要看人的，他不亲眼见一见小丫头，可是不放心将自己的心血轻易给出去。”

“不错。” 罗胜一点头，“这剑目前还未有主人，你那妹妹要是想要，必须亲自过来，让我见见，我才能决定是否要给她。”

看到百里东君惋惜地一叹气，南宫春水笑了笑，“那就遗憾了，小丫头最近都过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