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百里西瑶坐在前厅出神,真是难得见她起的如此之早。
天刚擦亮,此时院子很是安静。
几刻钟前她收到了一个来自深海之地的白色灵蝶,之后便一直坐在此处。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东君打着哈欠挠着头漫步走近,一同到来的还有皇无妄,二人对视一眼,而后迅速将脸扭开。
百里东君更是双颊泛起薄红,昨晚发生的事历历在目,此刻气氛有些许尴尬。
司空长风缓步靠近,“呦,起来啦。”
从相看生厌到一笑泯恩仇,司空长风倒是一点不纠结。
几人在桌旁坐下,百里东君清了清嗓子,“怎么回事,你怎么起这么早?”
百里西瑶看向皇无妄,“无极姐姐来消息了,基本确定是谁了,她们打算引蛇出洞。”
皇无妄点点头,“那就引呗。”
“是族中哪个长老呀。”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是,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皇无妄摸了摸脸,百里西瑶的眼神看的他有些心慌,“我脸上有东西?”
小姑娘抿了抿唇,轻声说道:“那人是,皇昼。”
听到这个名字,皇无妄愣了一瞬,他猛地拍桌而起,双眼通红,眼中怒火燃烧,“不可能!”
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互相看了看,姓皇,看皇无妄这个样子,估计是和他很亲近的家里人。
“无妄,你先冷静一下。”
“绝不可能是叔父!” 皇无妄朝着百里西瑶大喊一声。
“叔父他从不过问族中事,一直默默支持阿姐,怎么可能是他!”
他双目颤动,呼吸粗重,眼睛无法放到实处。
“无妄,冷静。”
“你叫我怎么冷静!” 皇无妄一挥手,他双目赤红,眼中似有波涛汹涌,如海上风暴,一不小心就会坠入其中尸骨无存。
百里西瑶没想到皇无妄会突然挥手,她被结实的手臂碰到,直直往后倒去。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连忙起身,却也是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间,一双温暖修长的大掌从后方稳稳托住百里西瑶有些单薄的身子。
百里东君呼出口气,“小师兄。”
萧若风抚稳百里西瑶,他温声问道:“可有伤到?”
百里西瑶轻轻摇头。萧若风这才松了下心神,刚刚那一刹那可是吓的他心脏骤停。
英俊的眉头紧紧蹙着,他面色不善地看向仍旧愤怒的皇无妄,周身威压起,沉声道:“无妄殿下。”
跟在后面来的三个鲛人护卫见情况不对,其中两个赶紧抱住处在暴怒边缘的皇无妄,蓝渊立马朝着百里西瑶拱手,“小仙君,殿下不是故意的。”
百里西瑶轻轻摇头,她看向皇无妄,晶亮的眼眸中带着好奇。
皇无妄此时早已不是凡人的样貌,如海水般的绀色长发披在身后,青碧色眼眸中满是暗火,他的脸上和手上都出现一些鳞片,波光粼粼带有水色。
“无妄好像入魔了。” 百里西瑶说的平静。
听的人却很是震惊,那两个抱着皇无妄的鲛人立即暗自用力。
“小仙君!” 蓝渊急忙看向入魔的皇无妄,又回头看百里西瑶。
百里西瑶走到皇无妄面前,纤细的手指轻轻一点他的额头,一道金光注入,皇无妄逐渐平静下来。
“入魔而已。” 百里西瑶看向惊魂未定的蓝渊,“你把深海的那个水给无妄喝点,就没事了。”
蓝渊长舒一口气,他立即掏出玉瓶,给皇无妄喝下。
几息后,皇无妄恢复神智。
“多谢仙君。” 蓝渊朝着百里西瑶恭敬一拱手。
百里西瑶呼出口气,“入魔前有几息,只要抓住就没有问题。”
皇无妄转过身,他看了一圈,视线停留在百里西瑶身上,眼中带着愧疚,“济慈,我……”
“没事的。” 百里西瑶接过萧若风递给她茶水,轻抿一口,“我们来说说皇昼的事情吧。”
皇昼是鲛人族上一任族长的弟弟,也是皇无极姐弟的叔叔,向来不插手族中事务,但一定是支持皇无极的。
皇无妄微微低头,看起来垂头丧气的,“我还是不相信叔叔会和凡人同谋。”
“他一向最讨厌凡人,之前阿姐想要迁居到更深的海域,也是叔叔鼎力支持的。”
“无妄。” 百里西瑶看着失落的皇无妄轻声说道,“皇昼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失踪的鲛人。”
“他们不能再等了。”
沉默半晌后,皇无妄抬起头,他眼神坚定,隐隐带着水光,“我知道了。”
身为鲛人族的皇子,什么叔叔伯伯都要放后面,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族人。他不能放松,绝对不能。
百里西瑶点点头,她看向垂眸沉思的萧若风,“风风,你有什么想法吗。”
“或许,可以一箭双雕,将皇昼引到晋州来,他二人见面,就可一网打尽。”
“唔。” 百里西瑶想了想,“那就说,无妄出事了,让皇昼来一趟好了。”
皇无妄扭头看向百里西瑶,他抿抿唇,很是无语。
萧若风轻轻一挑眉,他点点头,“好办法,无妄出事,无极抽不开手,只能让最信任的叔父前来。”
最后在皇无妄欲哭无泪的表情中,一只金色的灵蝶飞跃大河,进入深海,去往了鲛人族的栖息之地。
两日后,一个墨青色身影出现在岸口。
“你好,我想问一下,你是否知道一个姓皇……”
那黑脸大汉点了点头,“你找黄公子啊,他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在住所休息呢。”
他扭头大喊一声,“小白。”
“诶,来啦。”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男子晃着一口大白牙跑了过来。
“你带着这位。” 大汉仔细看着来人,斗篷下是一张约莫五十岁的脸,很是板正贵气,眉目俊朗,肤色很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老爷。
他想了想,“兄台,小白,你领着兄台去找黄公子。”
“好。” 小白回答的很是爽朗。
路上,看着一旁很是活泼的少年人,那人想了想,“请问,你是否认识小仙君。”
“你说张济慈啊,那是我妹妹。”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朝着他爽朗一笑。
早些时候,百里西瑶就叮嘱过,修士是靠着灵力识人的,若是被点破身份也不打紧,百里东君是她哥哥,身上有她的灵力很是正常。
“你是无妄的叔叔吧。”
皇昼点点头,“不知我那侄子是生了什么病?”
“嗨。” 百里东君摆了摆手,“别提了,听我妹妹说,好像是什么浊气太浓,死气太重,无妄才不舒服的。”
“原来如此。”
说话间,二人走到一户院子前,百里东君推开木门带着皇昼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穿过前厅,进入后院,厢房内,皇无妄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
看到来人,他强撑起身子,双目放光,“叔父。”
皇昼块布走到床边,他掏出一个玉瓶,倒出药丸,喂给皇无妄。
几息后,皇无妄面色好看了不少。
“无妄,辛苦你了。” 皇昼眼中流露出心疼。
皇无妄轻轻摇头。
“我带你回海里吧。人间浊气太过,还是海里灵气充裕一些。”
“不行。” 皇无妄眼神坚定,他抓紧叔叔的手,睁大眼睛,紧紧盯着面前之人,“我要留下来,这是我身为鲛人一族皇子的责任。”
“叔父,我一定会带回族人的。”
皇昼沉默一瞬,他微微一笑,“也好。”
看到皇昼的样子,皇无妄眼底一丝水光划过。他从小被叔父带着长大,怎么可能错过那一闪而过的愧疚。
晚上,百里西瑶来看皇无妄,蓝渊他们站在一旁。
小姑娘叹了口气,给他们输送一些灵力。之前为了做戏做全,百里西瑶将灵气阵收了回来,现在他们或多或少被浊气侵扰,有些不适。
“确定了。” 看着有些沉默的皇无妄,百里西瑶轻声说道。
“嗯。” 皇无妄轻轻点头,“是叔父干的。”
百里西瑶默默看着皇无妄,后者缓缓开口,“眼下被囚禁的族人最重要,其他都往后放。”
皇无妄站起身,朝着百里西瑶恭敬俯身行礼,“拜托仙君了。”
第二日深夜,皇昼摸黑找到了顾连羽,二人交谈许久。
因着涉及鲛人,百里西瑶使用灵力就多有不便,所以这次谈话全被姬若风听了进去。
房间内,皇无妄看着推门而入的姬若风急声问道:“可有找到位置。”
姬若风找了把椅子缓缓坐下,他轻轻摇头,“没有,他们这次只看了刀。”
“那个皇昼希望顾连羽尽快将刀送到天启。”
他看向垂眸沉思萧若风轻轻一笑,“你说,这个鲛人究竟想干什么呀。”
叶鼎之也在暗自思量,当时那种嗜血的感觉,只到如今仍旧挥之不去,或许他想要的不只是战争了。
看着屋内这一圈人,百里西瑶眨眨眼,她转起身,轻声说道:“我困了,先回去了。”
只是在她离开后没多久,哗啦之声响起,看着窗外的大雨,王一行挠了挠头,“怎么突然下雨了。”
萧若风看着那连绵不断的雨幕,俊秀的眉头蹙起,照理来说,他们这几日不停巩固堤坝,大大小小的沟渠建了不少,就算此时下大雨也是没有问题的,可为何心中不安之感愈盛。
不止是萧若风,就连百里东君都觉得屋内气氛黏腻沉重,像是湿气太重,压的他有些胸闷。
另一边,厢房内,百里西瑶趴伏在床上,她不断喘着粗气,一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裳,心口钝钝抽痛,脸上却是带着些许笑意,手中红色鲛珠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低声呢喃,“找到了。”
百里西瑶拿出药瓶,囫囵吞下,而后坐起身,调转呼吸。
半晌,她收起鲛珠,快步走出房间。
另一边,看着瓢泼大雨从天而降,苏昌河打了个哈欠,“怎么突然又下雨了呢。”
屋顶上,阿彩看着大雨,心中也生起一股不安,两日前百里西瑶特意求祂来盯着这两个暗河的人。
‘她把法阵收回来,看来是准备动手了。’ 阿彩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俩有什么好盯着的。’
雨幕中,百里西瑶快步走进屋内,王一行疑惑地看着她,“你不是睡觉去了吗。”
“不重要。” 百里西瑶一摆手,“我查到鲛人被关在哪里了。”
“趁着夜色,我们尽快将事情解决。”
“不是,你怎么查到的,还有,又开始下雨了,你没……”
百里西瑶朝着王一行摇了摇头,“我是故意收回法阵的。”
她眨了眨眼,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云哥,你去把刀取回来,我去救鲛人。”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互相看了眼,“那么多鲛人,一个人不行,我和司空陪你去。”
“我与你们同去。” 王一行朝着百里西瑶点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