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净尘寺已是深夜。
一位老和尚打着呵欠给姜黄开了门,待看清姜黄的脸,心头一惊,手里的油灯晃了两晃,险些翻了。
于公,姜黄是他们信奉的那位赤心仙尊弃徒,不该贸然放进寺里;于私,净尘寺危难之际是姜黄率领赤心宗众弟子救火,是他们这帮和尚的大恩人,若把姜黄拒之门外有违道义。
但……安若素此刻就在净尘寺内,若是让这对势不两全的师徒碰上一面,刚建好没多久的净尘寺怕是又得重建了。
老和尚打定主意不肯放姜黄进去。
姜黄叹了口气,解开佩剑递给老和尚:“实不相瞒,此趟贸然造访不是为了找麻烦,而是为了我师兄池归,师父要是不信,不妨收了我的剑。”
他脸上焦急的神情不似作假,头顶黑压压的夜空更验证了事态的十万火急。
揣着沉甸甸的佩剑,老和尚还也不是,放也不是。正犹豫,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放姜施主进去吧。”
“师父!”
老和尚赶忙迎了上去:“您怎么出来了?是被我吵醒了还是身体上……”
“新身体很好,我并无大碍。”方丈摇头,主动接过老和尚怀里的剑还给姜黄,“姜施主是净尘寺的大恩人,把他关在外面像什么话。”
“可是……”老和尚还想说什么,挨了方丈一个眼神只得歇了劝阻的念头。
“请吧,姜施主,我带你去见他。”
姜黄接过剑,快步跟在方丈身后。
这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老人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夜深看不清路,路上碰到坎和台阶方丈还会温声提醒姜黄小心。
又一次听从方丈指挥安全通过台阶,姜黄开口了:“真想不到安若素能养出你这样的分身。”
来之前姜黄听池归描述过在皇城的种种遭遇,知道方丈曾在绑匪面前保护过池归,关键时刻更是为保护净尘寺付出了生命代价。
是个难得的好人,和专横跋扈的安若素一点也不一样。
方丈笑了:“施主,你似乎对我的本体很有意见。”
“没意见才奇怪吧。”姜黄反问,“撇去他对我师兄做过的糟心事不谈,除了安若素,谁会专门弄出个信仰自己的分身发展信徒?你应该算是最了解他的人吧,明知他本性差劲还愿意诚心信仰他?”
联想起安若素先前种种行迹,姜黄对安若素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好感。
方丈慢慢道:“施主,我看到的安若素,倒和你认识的不大一样。他虽做过一些错事,但本身仍是个值得我追随的义人。”
姜黄没说什么,心里仍觉得方丈是被安若素骗了。
细微灯光漫上石阶,和尚们的住宅近了。檐角灯笼忽明忽暗,有蛾子伏在灯罩上吮吸渗出纸面的油渍,二人走近时步履携风,窸窸窣窣惊起一双蛾。
方丈带姜黄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屋,轻轻敲了敲门。
等了片刻,里面传来穿衣服的动静,门扉打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探出了头。
他的目光带着刚睡醒的懵,视线越过方丈直愣愣停在姜黄脸上,嘀咕了句“我一定是在做梦”,竟准备关门继续睡。
方丈伸出一只脚挡住即将关闭的门,冲姜黄使了个眼色,姜黄不知方丈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只好先叫住那位中年男人:“阁下,我是来找安若素的。”
“安若素?”
中年男人回头,重新打量了两眼姜黄,胡乱挠挠脸上茂密的胡须,脑子终于清醒:“哦哦,那你先进来吧。”
方丈冲姜黄点点头,把空间留给他们。
姜黄担心这位糊涂大叔又爬床上睡觉,重申来意:“我想找……”
“知道,你是来找我儿子的。”大叔不耐烦地打断了姜黄的话,“他下线了,你先和我聊几句。”
安若素下线了?光顾着找池归,姜黄竟忘了安若素也是一名需要上下线休息的玩家。
既然如此……安若素的父亲也该是玩家才对,为何他没有下线?
更让姜黄感到不安的是,安若素父亲的眉宇竟让他产生了一种熟悉感,这是以往任何一个人都不曾带给他的。
大叔倒了两杯热水,往热腾腾的水雾里扔了几撮干茶,整杯推到姜黄面前:“你叫……姜黄对吧?”
粗糙的待客茶下肚,姜黄心中熟悉感更盛,他尝试抓住这种飘忽的感觉,却只品出滚烫的苦涩。
“安若素提过我?不知阁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