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工会大厅依然有不少人,中年哨兵打量了两眼面前的年轻人,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也听说了那件事吧,那边就有。”
闻蚀顺着他指的方向,朝工会正中央的大屏看去。
“前两月城里可热闹了,繁星工会挂了三年的榜首任务被完成,谁都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摘得赏金。”
榜首已经暗了下去,表示被完成,但它的金额还稳稳立在已完成榜单的第一名。
“肯定是个很厉害的向导。”那人喝了一口啤酒,“去年从白塔流亡的向导特别多,指不定就在那里头。”
闻蚀仔细看了一遍他们口中的‘榜首’任务,眉峰不自觉皱紧。
来帝国之前,闻蚀特地把帝国的权贵列了一张长长名单出来,他找出青盐城主的信息,配偶一栏写着:林渺,帝都白塔学院,A级,异能:精神域内攻击无效化。
多年来,想拿到赏金的人已经把这位病患的信息研究了个底掉,但A级向导的昏迷症哪有那么容易治疗。
闻蚀心里有个猜想,可他不敢确定。
郑雨拥有治愈异能。
联盟白塔学院一直以拥有A级异能的治愈系为傲,并暗中把郑雨的每一次疏导治疗明码标价。在郑雨成年之后,他的疏导名额学院里的哨兵就几乎抢不到了。
闻蚀和郑雨是搭档,偶然发现这层秘密,但白塔导师特意来警告过他,不许对郑雨泄密。
“郑雨的异能已经增强到极限,如果一直只疏导普通哨兵,根本无益进境,多接触疑难杂症才能成长。”精神导师语重心长,“而且面对社会上的哨兵,学院就不能再做公益疏导了,有进项对郑雨也是好事。”
当时也刚二十出头的闻蚀信了这番话,答应了对郑雨保密。
但是过了半年,他开始觉得不对,郑雨已经到了离开学院的年纪,白塔却迟迟不肯放人。
闻蚀安慰了几次因为不能回家而沮丧的郑雨,后知后觉意识到,郑雨的异能在学院内已经到极限了,不能寸进,是学院困住了他才对。
再说了,郑雨自己根本就不在乎异能还能不能增强。
如今,闻蚀盯着那张榜单——他清楚,郑雨可以完成这个任务,而且从时间上算,很可能就是他完成的。
难道是青盐城主困住了人?那个病患是需要长期疗养的重症?
只要人可以下地活动,就不可能不露面。
闻蚀蹲守几天,远远望见了资料里青盐城主的伴侣——那个白金色头发的向导被护卫拥簇着上了车,面色红润,脚步平稳,丝毫不像身缠重疾。
看上去并没有困住郑雨的理由。
亓沐星忽而回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远处的大楼。
“肿么了?”林渺含着抹茶牛奶的吸管,含糊地问。
青盐城有不少商业高楼,本是经济繁盛的一种体现,现在亓沐星却觉得有些碍眼。
太容易为狙击手行方便了。
“没什么。”环视一圈没发现可疑反光,亓沐星调整方向挡住林渺,迅速关上车门。
回去他就把青盐城的建筑限高政策再收紧。
闻蚀隐在高楼的工人里,像海鱼藏身鱼群,悄无声息地抽身离开。
假设郑雨被困在帝国某处,那么青盐城可以排除。
帝都他早已去过,甚至扮做建筑工进白塔内部看过,那里几乎被烧成了空壳,当时能逃出白塔的向导几乎全部离开帝都,剩下的都被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无从查证。想在帝都寻人,必须有更准确的情报才行。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一个选项。
走到隐蔽落脚点,闻蚀打开智脑,密密麻麻的任务视图跳出来,他划去查探过的地点,目光落在联盟情报局新发来的消息上。
两个月前红瑙城爆发战事之前,就有二十名联盟密探失联,目前还未确认牺牲。事关联盟与帝国接壤领土的安宁,事件仍在加派人手调查中。
最先回联盟送出情报的同伴就是潜伏在红瑙城的密探。
闻蚀在心里把这些点用线连上:假设郑雨在青盐城完成了榜首任务,然后获得自由、前往红瑙城准备穿过边境——却碰上了联盟同伴,为救人被拦截下来。
这一切就可以说得通了。
闻蚀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一直以来他都提着一颗心在调查,怀疑自己查的只是一个和郑雨相貌相似的人,怀疑红龙军故意给出错误信息,怀疑那条线索里的人只是同名同姓,怀疑这一切是否都是自己的妄想,真正的郑雨早就身亡,只有自己还不肯面对现实。
现在终于有一串线索连上,告诉他,郑雨真的还活着。
他就在帝国。
大半夜的,大型物流园依然在通宵运行,值班工人看见门口的人影,还以为自己眼花:“这不是闻蚀吗,来加班?”
“睡不着。”
年轻英俊的哨兵青年摸了下修剪得短短的头发,开朗笑道,“有一班去北部的货车司机缺个换班,正好我有证,老板派我来顶上。”
“哦哦,哪辆?”
“去黑晶城那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