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彻底斩断这些忧虑的法子,唯有不再嫁。
而她知,明彦并非那般开明之人,起码对她不是。
当然了,她若真不愿再嫁,大可以绕过明彦。
父母之事、父亲与大哥的对待,令明裳对婚嫁有恐,谢之淮的出现于她而言是个意外。
可小时流离无依的经历,也让她害怕只身过活的孤单滋味。
嫁人不是不好,再嫁也无何妨。
只是婚事本身,就是一场关乎人生的豪赌。
而比起这些,年少经历最教她懂得的是,有银财傍身才是最至关重要的,没有美满的婚姻、相守的伴侣,人照样能活下去,可倘若没有物质倚赖,活下去才成困难。
而她不仅要活,还要活得好、很好,很好很好。
无论她是否还有良缘,都得有自己的财物保障,这样无论日后身处何地、何境遇,都有活下去的退路和底气,所以她先前急于拿回祖母的添妆。
最理想的日子,是情爱与财物兼得,但若不能,只得取后者。
理清把握的主次,明裳心情有所弛缓,卧身阁间躺椅,不觉多冷,反有种风吹脑子静的闲适爽意。
只是没想到,到这儿来,也能冤家路窄碰上。
一艘足有三层、规模可观可供奏乐载舞的雕漆画舫上,船首一名披白绒斗的女子,坐靠椅背怀抱着琵琶,青葱纤长的指节在根根竖弦间拨动复挑,迎风弹乐。
弹技流畅,乐声轻巧悠扬,可听得弹奏者的兴致雅意。
一曲毕,同坐在旁的一澄黄长绒锦袄女子因着前日事,因是觉辱气愤,现却心情大好,抚掌赞叹,“好,阿宜的琵琶技艺更见精湛了。”
弹者敛下舒展的眉眼,谦虚道:“今日江景好,景致宜情,也就发挥得好了”
庄婕捂嘴“噗嗤”笑出声,“可不是嘛,那明二恶人作怪,当初作恶将你赶出来,如今呐,却是才嫁去就被赶了出来,这不就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吗?”
又不屑道:“瞧她那自以为嫁得好夫婿的得意样,以为嫁给那谢三公子有何了不得,殊不知只是晦气传人,害人早逝。”
宋宜浅浅低眸拿绣帕擦拭着琵琶身,没有接言,然柳眉舒展,眸光含了层笑意,浑然惬意姿态。
庄婕接着自顾言道:“只是那明二都这样了,还心存妄念,不改那攀权附贵的心思,从前那薛二跟她示好不要,如今遭难倒想起,还狐媚不要脸地偷悄给那薛二递信示好,撺着人来跟我退亲,我还看不上他呢,一脸弱秧子相。”
“还好有你告知,否则我还被蒙在鼓里。”
那日薛二来府里闹着要退亲,退不退的她倒不是多在意,但却是因着那明二!
幸得宋宜告知,有一个认识的明二院子里的丫鬟,竟是那明二没脸没皮私下递信与那薛二示好。
再结合薛二那闹上门的态度言辞,没跑了。
敢这样暗算她,便是没成,岂能就这么算了?
定要设计报复回去。
是以今日将宋宜约来,一道商议。
此时见人好气色,应是夫妇和谐美满,对比那明裳,实在好笑。
庄婕顺口揶揄:“你家何大跟着珩大哥一道回,听说这次淮原平难有功,没准回来还能升个官,喜上加喜。”
何大何呈耀,不像他的詹事父亲,委实不是个读书的料,承着父恩谋了个从七品的詹事府主簿做。
宋宜自是希望丈夫事业能更进,于是托明珩前去淮原将人一道带上。
此次回来,应是不枉她苦心。
只是想到她这丈夫虽顺意听她话,当初也是看中他这点选择嫁了去,只是这人当官能力,实在有限。
宋宜避开不愿谈,提说:“阿婕既有决定,如此一来,跟那平国公府的婚事也可顺势作罢,到时,就得另相人家,你觉着……我珩大哥如何?”
毕竟这要是成了,更能将那明裳气死。
“你大哥……”庄婕轻轻呢喃着,若有所思。
其实也行,虽然这明珩好像对她没那意思,但论家世、相貌、才学,是个值得她多去争取的,况且情况有变,她属意的宫里那位,怕是没机会了。
颇觉可惜地暗自叹了声,对于宋宜的提议,庄婕笑回:“倒也是,我记得你珩大哥喜听曲,不如阿宜你也教我弹弹~”
“好~”
擦拭完弦,宋宜提指试音。
正这时,河岸边传来称得上喧沸的动静。
隔岸瞻望,像是谁人轿仪阵仗行经,模糊外观似是王族皇室,群众聚围。
不知是何人。
庄婕啧了声,“瞧,就是那个从盈香山祈福回来的‘凌清郡主’。”
她话语中带着不屑,斜眼望说,“还因此被那荣安太妃认作侄女,如今宫里皆在传,恐有意撮合与那位容少傅,呵。”
琵琶弦音细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