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僵直的数字停在碑上,墓志铭倒是一反常态的生动,真像她的作风。
短短几句话,西弗勒斯却反反复复看了很久,久到他都要相信了。
好像她就躲在一旁满意的看着恶作剧得逞,再笑嘻嘻地凑到他身后喊他的名字。
事实证明,他还没到发疯的地步,是真的有人在叫他。
只是西弗勒斯忘记了,埃拉纳从来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黑瞳里闪着的光亮瞬间熄了——来人是邓布利多,不是她。
面露疲惫、眼睛却异常清明的老人,显然也看出来他的失落。
邓布利多校长将一盒用丝带系好的蜂蜜糖,放到那堆花束旁。
邓布利多一一扫过还带着水珠的姜花,最后收回视线转向西弗勒斯:
他还站在原地,不言不语、不躲不闪,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尸体。
知道再多的’抱歉‘、’节哀‘都是徒劳的,老人叹息着说,
“埃拉纳有她的理想,有她的信仰。如果你真的爱她,那就和她走上一样的道路,帮她实现没能完成的目标。”
被黑袍包裹的男人没有开口,事实上,如果可以,他不想再跟这位最伟大的白巫师说任何话。
邓布利多在他这里,信用已经降到最低了。
他甘愿付出一切供人驱使,做到了所能做到的全部,只为换一个承诺。
结果显而易见——邓布利多失信了。
可他却一定要履行当初的诺言,因为那是她的作风,她最怕欠别人。
西弗勒斯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就幻影移形离开了,自始至终没有回应邓布利多。
这天夜里,他逼自己睡着,因为也许梦里会有她。
但让他失望了,西弗勒斯怎么也想不到只是一个晚上,会有这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蜘蛛尾巷的屋子变得更加破旧,那把瘸了腿的椅子和晃晃悠悠的木桌,都是一副快入土的模样。
连西弗勒斯自己也被时间欺骗了:眉宇间化不开的阴郁和眼角深刻的纹路,以及那股浓郁到有如实质的死气,都证明着’他‘不是他。
唯一还算忠诚的,就是这件长在他身上的黑袍。
这个世界跟他开了场莫大的玩笑。
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个世界没有她。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没有埃拉纳存在过的事实。
同样的,也因为没有埃拉纳,没有陪她走那一段路。
他有充分的时间把那个预言告诉黑魔王,也造成了他洗不掉的罪孽——莉莉因他而死。
好像无论走到哪儿,跟他有关的人都会受到伤害。
不论什么时候,他都那么令人厌恶,没有人心疼他。
而支撑西弗勒斯继续的,除了对昔日玩伴的愧疚和悔恨,还有对埃拉纳的爱。
这个世界弄丢了她,但只要他还记得,埃拉纳就不算被彻底抹去。
他除了每天应对那两位大魔法师,给那群大脑空空的蠢货上课外,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都用来回忆她。
可无论记忆中的影子如何鲜活,还是免不了逐渐褪色,就像他怎么也留不住她。
于是,西弗勒斯把自己活成了她。
她想要建立的乌托邦,他实现不了,但他愿意为了她的理想,流尽最后一滴血。
直击颈侧的一划,没有任何预兆,急速的失血让男人倒在了窗沿边。
西弗勒斯看着那条扑过来的巨蛇,毒牙刺穿脖子时,他对上了那双黄瞳,冰冷、残忍,一点也不像她。
就在西弗勒斯以为,他终于要还上邓布利多的那次‘失信’,那个男孩出现了。
绿眸里反射出来的光,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时候,莉莉拉开车厢门,正眺望窗外的埃拉纳转过身。
琥珀色的眼眸看向他,仿佛一头撞进了光明里,西弗勒斯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做过这样的梦了。
那夜过后,就像是什么诅咒,他一次都没有再‘见’过她。
以至于当看到这样的‘美好’时,西弗勒斯甚至一瞬间都忘记了还没完成的任务,情愿沉浸在’光明‘里。
是你来接我了吗?埃拉纳?
他多想现在就跟她走,可他还是必须要完成欠下的承诺。
因为西弗勒斯知道,如果是她,一定最讨厌欠别人的情。
“Take them…”
(带走它)
望着那个跟老波特如出一辙的背影,西弗勒斯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他完成了对邓布利多的承诺,接下来就该赴另一个约会了。
“Take me.”
(带我走)
开裂的嘴唇模糊成了个柔软的形状,西弗勒斯的视线开始涣散了,而注视着半空的动作,却越来越执拗。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最美好的东西,迟迟不愿合上眼皮。
第一缕阳光投进窗户时,将西弗勒斯的全身都吻了一遍,只不过他已经不会再有任何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