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鸟争斗,千归兰泪光盈眼,独望云孤光,道:“此观之所以筑成,都是因我,我不成神,秦碧玉也不信奉谁来,百年间从不建观,都是我的错……”
“与你何干?”云孤光手伤骤好,顺带着碾碎了千归兰耳边被火烤焦的木藤丝,说道:“天神观因你而建,你不喜,它也该因你而灭,我今日三番五次拦下你,只因时机未到,你切莫伤身自毁。”
“嗯……”千归兰讷讷应下、目光失神。
一树一墙被毁,惊动了陪同秦碧玉祈福的凤三,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来,怒斥妖者,命他们马上修好,勿要让虎王看见心烦,而后不问因由,转身又回到了天神观中。
众妖拔起梧桐木,运来些砖补墙,不一会儿,此地恢复了风平浪静。
六鸟的争斗也休止了。
“不去进殿看看么?看看他把你塑成了什么样子。”云孤光道。
“我不去。”千归兰抱臂转身,凭栏远望。
“……好,我去。”
“哎!”
千归兰回头欲拦,云孤光衣角已过门槛,咚咚下楼声响了又响。
六鸟连成线,也跟着飞去了。
犹豫万分,千归兰听着越来越小的脚步声,忍不住迈出一步,一步又一步,决心也下楼去了。
来往妖者有男有女,看景、上香皆有之,秦碧玉历来暴虐,这观里却还祥和些,妖者不甚惶恐。
云孤光在前面垂首不停下楼,千归兰在后面走走停停,一打眼竟看不见石妖了,才开始走得飞快,三步并作一步。
最后,更是一飞直下落在黑砖地上,尾随在了云孤光身后——看他穿过重重妖者,拐个数个弯露,掠过白花芳香,行至像前,抬首仰望。
“云孤光……”千归兰轻唤一声,蒙不住远处云孤光抬起的双眼。
天神脚边牡丹花绕,梧桐木怀中环抱,此像不同于其他神者仙人,而是闭目浅笑,长衣盖身,发丝如水倾泻而下,衣上、发上,有诸多稀世珍宝,身边几只飞鸟相伴,火焰若有似无,周遭更是有无名天水从梧桐木顶、天神手下流出,落在脚下牡丹花丛。
丛中,乃帝王将相——秦碧玉、凤从容等妖,应沧、涂山绥、萧泽……也在其中,背靠花丛,居一石花上。
神像高大,飞至半空或是站至身远才能看清全貌,千归兰在神像后,已识出来了是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表,缓缓向云孤光走去。
见天神观中神像第一眼,云孤光只道秦碧玉的确花了不少心思,用了心血。
不仅眉眼与兰面如出一辙,其他无一不为兰所喜,花鸟、梧桐、珍宝……一角而已,若近看,还可见更多。
幽楼怜其影,添了不少风采。
有风三这个对千归兰少年时了如指掌的存在,秦碧玉再大肆用以妖界能工巧匠,堆砌妖界之宝,煞费苦心,才成了此观。
云孤光看得出了神。
千归兰走至他身边,不愿抬头,道:“我看过了,叫上应沧,我们走吧。”
“他在你手上……雕了几枚戒?”云孤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兰神石像,轻问道。
“……十?”
云孤光微微摇头,目光不移,口中说道:“二十一。”
“我、我不一定戴那么多,近几月来换了几身衣裳,更少了。”千归兰道,绞紧手指,将双手藏到后背去。
“是。”云孤光拉出他的左手,仔细端详着,千归兰喜戴戒指,哪怕化成妖身,木藤也要缠在手指上,如他所言,是少了,左手一共只有三个,两个在小指,一个在无名指。
“秦碧玉画得好生精巧,挑不出什么差错。”云孤光呢喃着默默感慨。
“哪有!”
千归兰抽回手,说道:“此观沾金带血,再精巧又如何?我不愿见,你也不许见。”他强扭着云孤光,将他身子掰了过去,硬是令云孤光后脑勺朝着兰神石像。
牡丹花丛开,应沧一行妖方才徐徐出来,虎王秦碧玉开怀大笑,也在其中。
“这香烧得直冲天去,比昨日好上太多,今日果真是个吉祥日啊!看来诅咒之言,子虚乌有!”
千归兰回头一望,双目直与秦碧玉虎瞳对视上。
无端,四绿相对,戾气腾生,似能以眼杀六鸟,很是可怖。
紧接着,千归兰目空妖皇秦碧玉,眼神一闭,魂魄陡然出窍,遨游至天神观中,朝兰神石像飞去。
云孤光伸手,扶住软下来的千归兰肉身,叹息一声,任他执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