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千归兰微微颔首,眨眼,低声一问:“你为何不找云孤光呢?他是东宫光神,是上古正神,又是你的大哥,他帮你不是顺理成章吗?”
“不可。”灵药后退几步,揣着手,说道:“大哥素来与西天不和,我若让他为我说情,乃是自投死路,不仅我要魂飞魄散,王其也不能得以善终,大哥一来,是帮了倒忙。”
六少主古板正经,平日里冷淡不言,变这小人模样,信誓旦旦地说着大哥帮倒忙一言,倒多几分可爱出来,瞧着,更是还有些与云孤光相似之处。
千归兰眯眼轻笑出声:“你与鬼王结缘,他助你逃脱宿命,然而鬼王历来摇摆不定,你们两个躲过了这一遭,下一次,不知如何。”
“你大哥出手不能,我便帮你一场,此举只是不愿见你魂死道散而已。”
灵药俯身作揖,小人身挺得笔直,腰也弯得低垂,他说道:“神尊大义,你初到云家时,六子太稚嫩,懵懂无知,多有得罪,今时不同往日,神尊乃天命所归,方显尊荣,我等相形见绌。”
“无事。”千归兰托着他的双手,令其直起身板,灵药又抬头相言:“千公子已不是第一次救我。醒来后,我知道千公子曾劫走了我。”
“我哪里不知是为何?一是怕阴亲伤魂,千公子怕大哥失忆时受了蒙骗误入歧途,二是因西天有召,我身有旨名,西天决不可能让我与鬼沾亲带故。”
“但我意已决,今生为鬼方得自在,天神放心,往后无论是何,我都担着。”
听云六公子说起他“夜探鬼王宫、劫走云灵药”一事,千归兰眉眼低垂,不多抬头,只轻轻应着,说:“你还未说第三,三是我鲁莽,未弄清来龙去脉就将你掳走了,我以为……你不愿……”
亭子下二者交谈言逐渐息了。
笑声却多之又多。
云灵药身躯此时不大,声音却与往常别无二致,而他一向不常言,此时多欢笑,是鬼难见、人不晓,令远处石桌旁的四鬼一人频频张望。
大少主云孤光眼上无波、龟息吐纳如常,时不时暗望一眼。
鬼王王其抓心挠肝,戾气满眼,盯着亭下不放,嘴上转了个弯,催着一旁醒来的王书齐快些写上鬼画符,好定完新契。
待千归兰与云灵药从亭中下来时,就见鬼王对着一面写满鬼画符的鬼契仔细端详着,其上墨迹还未干。
灵药扫了几眼,在肩膀上惊呼出声:“王其,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音出,鬼王也发了二者的身影,旋即把鬼契收起来,走过来,浅笑道:“相谈甚欢?”不似之前暴怒。
“嗯……”灵药音声甚沉,震得千归兰耳朵起了寒颤。
千归兰当作未见到那张新鬼契似的,以手为船,载着小灵药回去了鬼王的肩膀上,道:“我说到做到,你可放心。”
灵药站稳回头,微微一笑。他屈膝坐在鬼王肩膀上,小巧的五指无意间扣进王其脖子里,滴出微不可查的血丝。
鬼契一分为三,王书齐、云孤光、王其,各拿了一纸。
千归兰站在一旁,凝着云孤光头上的雀翎帽不动声色,似在看他们分馒头。
“告辞。”
“大哥、千公子、王前辈,日后再见。”
“走了,臭老头。”
“……”
余下三者点头告辞。
三鬼带着灵药如烟寂灭般散走了,看样子是返还了鬼界。
王书齐转身乐坐在石凳上,道:“哎呀——这桩买卖可成啦!千小兄弟,可晓得纸上写得什么不?你看不懂鬼画符,那我就告诉你,这纸上写的可是我的身家性命,是我这辈子最值得的一桩买卖!”
千归兰温声说:“齐老前辈可否说说哪里值得?”
“那——”老前辈眼睛滴溜一转,手指点点,说了一句玄语:“日月不息,水流不止,恰如此契。”
“如此值得,齐前辈可收好了。”千归兰说。
“要的、要的……”王书齐喜道。
身后羽帽光闪。
“六弟都和你说了什么?”大少主问道。
千归兰转身相答:“我该上西天一回,解了灵药的身世难题,让参婆婆放他一马。”
“何时去?”
“……”千归兰略一思索,说:“春日后,还早。”
“我与你一同去。”
“嗯。”千归兰应下。
此间三者未即刻动身去寻瑶池仙子与无字天书,而是坐在石凳上,直到天亮了个透彻。
云、千赏尽锦帽,王书齐心念鬼契,各忙碌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