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云孤光分离,千归兰立刻召火来燃水,二妖身上一阵蒸腾,雾里看花似的朦胧见真颜。
被踢走的无字飞虫般袭来,一本书左右一开,抱着千归兰的手臂喟叹道:‘哦哟,好久没见了,怎么不提前知会我?’
千归兰一笑,轻拍了拍它的书脊道:“来的突然,没早些告诉你。”
一妖一书难得相见,其乐融融。
云孤光不动声色拾起地上青纱,青纱为瑶池仙物,烈火烧不灭、大水浇不透,他轻轻一甩,水露出般飞出,又为一干爽轻纱,他这才递还给五仙子。
五仙子并不收下。
瑶姬眸见私有轻蔑,目光闪烁、幽冷一笑,说道:“给你留着吧,以后许是还能用上。”
“……”闻言,云孤光垂眼盯着干纱迟疑不语,抬眸想发问,五仙子已经朝秦碧玉那处走去,五件仙袍漂浮。
他握紧轻纱,回头一看,千归兰正怀抱小书巧笑着说些什么,所言,大抵是近些日子无字天书在妖界游历所见之事,泪笑皆有,坎坷亦不少。
云孤光忆起不久之前,千归兰还与他一道被困在青纱中不得出,小妖身姿柔软,只好在青纱里委曲求全,腰被青纱紧箍贴着他,二妖彼此谁动,也似着另一妖动,同生同死,同心同德。
现在,千归兰倒是自由了。
青纱里也少了两只一心一命的妖……
“云孤光——”
光神恍然回神,松了手,将青纱收入囊中,抬脚跟上千归兰的呼声。
“我是不是该叫你石才对?”千归兰抬头歪头一问。
云孤光嘴角扯出一抹笑,道:“应是如此。”
“你叫我什么?”
“木。”
“木……好,就这个。”
二妖一书,三者随上五仙的步伐。
沙土堆于一旁,一个大坑现出,下有石阶引路。秦碧玉仰天大笑,声破云霄,似乎有疑团被缓缓铺平,正昭然若揭。
坑中乃是一蛟龙头,焦黑的皮骨头大张着口,两扇高门在其中,龙头上的眼灰黑一片,没有瞳仁,里面充满着石垩浑水般的浓液,后颈的紫黑皮堆叠在一起,两侧的龙须长短不一,像蝎子尾,鳞片比龙眼亮上许多,在月光下折出碎光,上颚朝天,看不见白牙,只有些乌黑的皮肉在其中,下颚被埋入地中,看不见踪影。
虽是死物,千归兰犹感还活着,当是被强行扳开大口,拔去齿牙、掏空肺腑,凄惨地沦为一地门前的死物罢了。
顿时他悲从心来,难以言喻。
人身难得,妖身珍贵。凡人吃饱喝足,赚尽功名利禄后,也不甘于舞文弄墨、美衣富室,喜杀些不凡妖物,来妆点家屋。凡妖当也是如此,用尽各种法子夺人皮肉、吃人血肉,掏出白骨扔进洞里,余下的骷髅堆成小山。
这一蛟龙,不知是死于人手,还是妖爪。
秦碧玉指着蛟龙头,蹙眉白眼看天,思索一瞬恍然道:“这——应该是龙王的某个姨姊妹吧,龙不龙、蛟不蛟,听说活着的时候奇丑无比,在地底下嘛,倒是好看多了。看她的眼睛,灰的,听说她是先天不全,眼睛里没有眼珠子,是个瞎眼蛟龙,倒是特别。”
“欸。”
秦碧玉忽然抱臂相问:“萧泽,听说你是重瞳金龙,有四个瞳仁,不如分她两个?就算给她,你也还剩下两个,完全够用嘛。”
重瞳龙子萧珏并未说什么。
小蛇气呼呼地道:“秦碧玉你休想这么做!把你的绿眼珠子放上去,我看才相配!”
“玩笑、玩笑。”
秦碧玉一甩袖,下了石阶站定,耸了耸肩,抬手道:“开门!”
两旁小妖走下去,伸手扒着大门,铁石门缓缓打开。
一众妖魔鬼的身影与门后的黑暗融为一体,盯着秦碧玉的后脑勺,千归兰知他说的不是玩笑话,有白映离这一曾被他荼毒的妖在,秦碧玉出口的血言,皆非幻梦。
五仙子也踏进去了。
千归兰轻声叹道:“你可要小心你四弟的眼睛,别让秦碧玉偷走。”
“……”云孤光笑了笑,只说:“放心,他很会藏东西,定能守着。多年房中藏蛇,云初从未发现,一双在眼中的黄金瞳仁而已,丢不了。”
千归兰微微抬颌,夜风吹过他柔软鬓丝,他趁夜色抚上腹下,似有一坚硬物在其中,眨眼间,千归兰猜测此物应是一木上生藤果,为木藤妖所生化,便并未在意,再看去蛟龙头。
依秦碧玉之说,死蛟龙既然是龙王姨姊妹,人难杀龙,敬龙畏龙,这一蛟龙,当是死于妖的手上。
“走吧。”云孤光道。
“嗯。”
二妖跟在最后,走进铁石门。
门外灰土飞天,门内金石铸墙、黑石铺地,干净得无一粒沙,阴气,却悄然吞噬着每一个到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