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归兰蓦然轻笑出声,迎来云孤光与桌上妖客的目光。
“……”
众目睽睽下,千归兰若无其事地将花食塔放于长案桌上,云孤光紧随其后。
二妖便要随着群妖再往去,却被唤住:“等等——”
“留他们两个下来,给我倒酒喝,你们走吧。”
席面上的宾客如此说道。
为首的二妖脸上惊诧,没想到刚寻来的苦力便被要走了,这两个小妖竟还成了香饽饽,若是以往,哪怕是那些长老,也不能从他们手中抢妖去,而今日殿上,来往宾客绝非普通妖类,不可忤逆,二妖嘴上无奈地应道:“是……”
闻言,千归兰暗中拿出了几个昏睡蛊,同云孤光绕过两个高大的花食塔,看去这位大言不惭的妖客。
一眼,就让千归兰浑身泄气,昏睡蛊趁机逃走,飞到了几个妖客身上,一口啃在其脖子后面,眨眼间,几个妖客瞪眼一瞬,便没骨头似的倒了下去。
“又是你这个老家伙。”千归兰嘁道。
要二神为之倒酒的,不是什么妖族宾客,乃是王书齐。
“是啊,是我,你们两个,一个粗手粗脚,一个笨手笨脚,除了我还有谁会留下你们吗?快、快给王老儿针斟酒来。”
“啊……”千归兰如头撞大树,嘴吃惊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甫一回神,云孤光已为王书齐倒好了酒,千归兰顿时不愿起来,刚想拦下,王书齐手快极了,抬起杯一饮而尽。
还夸张地啧啧着,眼上盯着酒壶不放,似得了山珍海味,瞧见千归兰满身气焰,王书齐脸上涌起微笑道:“别愣着,这酒不醉人,你也喝喝!”
一整个酒壶都递了过来。
千归兰脑海闪过方才云孤光为王书齐斟酒的几个画面,气不打一处来,竟抢来酒壶,对着壶嘴儿一口气将整壶的酒都喝了,不肯留给王书齐半滴。
本以为苦辣双全一番就为极致,不料满壶酒水进口后,千归兰喉咙如被揪住,各种滋味——梅子酸、葡萄甜、黄连苦、红椒辣、鸭蛋咸……兵临城下般攻入他的嗓子。
常年制蛊,药毒双修,千归兰心知肚明,酒被下毒了——
“……”
他一头栽倒在席中软垫上,眼泛泪花,抿着嘴,舌头已经抽筋了,颤抖着抬起手,指向“罪魁祸首”王书齐。
王书齐粲然大笑着,毫不心虚,而云孤光一副愧疚模样,过来扶住千归兰,不知说何是好。
聪敏的凤妖又明了——此乃误伤。
非书齐下手,却让书齐给害了,怪不得谁。万般无奈下,他含恨落泪,鼻腔轻哼着,很是委屈。
满殿听闻书齐大笑,停了一刻齐眼看过来,当这为一场有妖醉倒的酒戏,口间笑谈着。
“张嘴。”
云孤光托起千归兰的后背,扒着他下巴说道。
嗓子“陷落”,耳朵但还灵敏,千归兰听了云孤光的话后,竟然尤其不肯遵从,嘴闭得死死的,甚至抬手捂住,此举令云孤光不解至极,皱眉看他。
“怎么了?”
“……”
凤妖也非专门与云孤光作对,他手心湿润一片,津液混着酒水不断渗出来,口中被困住的舌头也正隐隐作乱,若是张口,恐怕闹出笑话来,岂不是羞煞他?无脸以对。
云孤光又开口劝道:“这酒虽不会致死,却会灼饶你的胃、肠……遍历全身,如果你不想浑身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就张开嘴。”他语气一开始还稍稍轻快些,越往后,就越发冷,下达最后通牒。
光神所言不假,方才千归兰仅仅口中五味杂陈,如今,胃已是翻江倒海。
千归兰知了其中利害,别无他法,松了手,张开嘴,他知此刻定是狼狈不堪,索性闭上眼,任凭云孤光来救他。
一片黑光中,千归兰张着嘴,大开咽喉,耳中难免传来殿上的嘈杂,多有嘲弄,令他无地自容,抬起手紧紧抓住云孤光的衣袖,哽咽一声,似在催促他快些。
云孤光施法咒念,将已侵到深处的酒水引动。
腹中一空,千归兰嗓子被毒酒挤得要裂开,痛得他直蹬了几下腿,本经过毒酒一遭捶打的喉咙更加受罪。
引出大半后,痛也少了,恶心涌上来,千归兰呕着呕着,恍惚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