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去、怨、悔……这是什么话?
几只混迹在人界的妖也觉出不对,不敢妄言地憋着,暗中腹诽。
王书齐无声乐倒。
“……”云孤光面色凝重,登时手上掐诀放于嘴边,低声说了什么。
台上痴仙正笑容可掬,待念下一字后,突然面色一滞,轻呼一声:“哎呀!”便止口不言了。
痴时僵住不动,众妖都愣望着。
上上下下一齐静如死灰。
千归兰无奈,传言无字天书道:“你怎么好在此时把碑文拿出?还不快快说些吉祥话?!”
‘怪我?!’
‘她非要念,我怎么拗得过神仙?!不让她念,非撕了我不成!’
‘哎?千归兰?’
‘你看得见我们?你在这儿?’
‘快来快来,把我带走!我不想被他们使唤了!’
‘……’
无字天书下意识地道了数声哀嚎传来,瞬间充斥了千归兰的识海。
“嘶——”
“闭嘴,再多言,先烧了你!”千归兰厉声命道。
‘……’
‘遵命。’
“无字,跟着我说……”
“凤凰飞天,孔雀走地,二族姻亲,鸟兽福分,各展鲜羽,竟放歌喉。”
“两心同依,林木可栖,诸位共见,结此良缘。”
痴仙念完,满林喝彩。
秦碧玉站起来鼓掌叫好,皎皎明月撒下了吉光,凤、雀二妖被簇拥着带上了花环,浑身洒满了花瓣。
秦碧玉虎眼明亮,高声说道:“行了,你们两个去洞房吧!”
“记着,只生公孔雀,母的丑,不要!若是生了凤凰,公母都行!统统有赏!”
“能生几窝就几窝,妖界这么大,给你们两个一林子,你们尽管去生去!”
“……”
他的虎音威震林中。
千归兰闭眼不忍直视,索性躺倒望天,寻一片草木宁静,云孤光陪他,也躺了下来,二妖无言听着秦碧玉的疯狂乱语。
王书齐笑得前仰后合,手颤颤巍巍,也学着秦碧玉鼓了两下掌。
大镲一响。
晚夜喜宴终于落下层层帷幕,一伙儿妖送二妖先行去了洞房,二凡人跟着去了。
大雾又起,扑湿火炬,众妖散入丛林中嬉闹,虎王与一干宾客直奔妖皇宫,神仙自是随着,乌云罩起明月,万物归息。
这一日,从早至晚,二者犹如青天永悬不落般转悠着。
冯家喜宴,二者自不可缺席,大半个白日都在人间,喜宴上神仙飞升、赌君一笑猜参须、风水阁上琵琶曲。临近黄昏时,二者又突然兴起,来妖界化作小妖,想偷偷摸摸看去妖皇喜宴,却遇瑶池仙子半路拦着。
又躲又跑,好不容易甩开了仙子,姜姿与慕禾却被抓走,二者忧心,马不停蹄地来到石像下。
刚松了口气,虎王偏偏多作怪,二者悬着心看了这场在虎王授意下恶趣百出的喜宴。
有道是五者化妖赴喜宴、瑶池仙子蓦拦路、木身石躯两相同、凤雀二族姻缘成——
好不热闹。
七界事多,众生生众生百态,神仙神神游天外。眼下,二位神仙才得了空,躺于歪着的大树干上龟息休养。
千归兰转头一望,对云孤光欲言又止,石妖绿眸转来,幽幽地引雾来袭,蒙上一层水润,脸上石头被水沾湿,光亮闪烁平添硬朗,脖颈绿苔倍显萌动。
他看着,忽然笑了。
大林雾中,二妖对视。
云孤光抬手摸着脸,疑心沾了些脏污,却并没有,见千归兰莫名开怀仅无奈一笑,静闻草木雨雾片刻,他又道:“金柔上界之后,百年间,我曾多次劝过她来看看秦碧玉,她不肯,一心在仙界修行。”
“秦碧玉如此乖张,甚至弑父,不知他对金柔这位生母,又是何样的情念。”
千归兰收了笑,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气,道:“是非对错,你我难说,为虎作伥的妖精亦不在少数,无法一一判之。”
“执笔者是秦碧玉,书画由虎王来定,恩责,也要挂在他头上。”
“若他幡然醒悟,深深追悔,也许……”
“呜呜——”
王书齐突然爬到二妖中间,猴子般地吼了几声,总算让云孤光、千归兰注意到了这位“哑巴”老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