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碧玉、扁浮舟、王其、萧泽……都略有所察,偏头而动,一时间丛林寂静,惊起千归兰一身冷汗。
王书齐只常人半日,千归兰就忘了他从前多么疯癫,一时,在此林中,只把王书齐当做一寻常老头来对待,从未想过他会忽然大笑。
若是就此被发现……
众妖忽地惊呼,此起彼伏。
台上,雀回朝的红盖头被揭落了,盖头捏在她自己的手中,露出毁容后的可怖容颜。
她身旁,凤从容脸色无比难看,恨不能退离三尺远,更恨不能展翅离开。
这么一闹,也就无谁注意大树干上大笑的王书齐了。
趁此机会,云孤光调出鬼契,不知在上面写了什么,任凭王书齐如何笑闹,口中也无声。
千归兰顿感劫后余生,垂头不语、浑身失力。
似乎忘却了王书齐的大笑,秦碧玉皱眉兜着手,不失威严地笑着说道:“哎,雀回朝啊,我要你们两个拜堂,你怎么掀了盖头了?凤三,来,给她盖上。”
凤从容当真听命,从雀回朝手中抽出红盖头,一股脑儿地盖在她头上,红布落下了,凤从容也不松手,死死地往下拽,红布紧贴着雀回朝的脸,以至于她脸上轮廓都显露无遗,而雀回朝始终挣扎着,引得凤从容头上长冠左摇右摆。
一凤一雀争夺红布之际,雀回朝一把将红盖头撕裂,两块轻飘飘的红布掉在地上,无可遮掩她恐怖的面容,狰狞浮起的赤红肉虬重现天日,像几条初生肉蛇长在她脸上。
雀回朝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众妖哑口无言,连带着王书齐亦是,无谁知道她为何如此。
秦碧玉玩笑一指,对扁浮舟说道:“我看,她是要当魔族了。”
魔神扁浮舟一笑,未言。
蛊虫一动,千归兰心中也一动。
义父生气了。
七界之中,万民皆以魔族疯癫。
毕竟修仙大道坦途,人妖皆可,堕成魔族便是自毁前程,故而,魔,为七界子民最少一族。秦碧玉说,雀回朝可为魔族,便是说她疯了,世间疯了的,就是魔族。
当是为大不敬。
“……秦碧玉疯了。”千归兰道。
王书齐说不出话,呜呜了几声。
“人界的皇帝,不敢像他一般,他还真是放肆。”说罢,云孤光百无聊赖地寻了个李子放在口中。
听他齿牙咬在果肉上,千归兰忽然也渴了,便啃了手上的林檎果,王书齐无事可做也吃着果子。
三者全把自己当做一寻常小妖,无有大动干戈之意,眼前无论发生多么惊世骇俗之事,也只当做一出戏罢了,并不由得他们随意插手。
台上,雀回朝撕了红盖头,气息逐渐平稳,她直起腰来说道:“陛下,我与凤将军同为鸟族,为何要学人族拜堂?听闻有神仙来此,光临我妖界,可否让他们为我与凤将军见证这一段佳缘?”
“是……”
秦碧玉琢磨道:“是……你说的对啊!”
“那两个神仙呢?快请来。”秦碧玉一拍椅上扶手,命妖去找。
台上妖连忙去请痴仙、怨仙。
透过扁浮舟心上的蛊虫,千归兰又听秦碧玉嘀咕道:“凤凰真君没来,去了人界,唉,只好拿你们两个小仙来凑数了……人间到底有哪里好?凤凰真君明明也是妖族吧?唉,都要怪凤从容啊!自小就得罪了他,凤凰真君又怎么会来此地参加他的新婚喜宴呢?”
“咳、咳……咳。”
一块碎果恰好卡在千归兰的嗓子眼儿里,他咳出泪来,才堪堪咽下。
“这果子有些硬,喝水。”云孤光道。
千归兰抬眸,眼红成了个兔子,接下云孤光递来的水壶,他咽下一口,问云孤光道:“天上有个凤凰真君吗?”
“有。”云孤光肯定道,将水壶放到一旁木桌上,又说:“你不常在天界,所以不知,天界上的神仙为你取了许多别样的名号,今后,我们上了天界,你会一一知晓。凤凰真君,就是其一。”
原来他就是凤凰真君。
“怎么,有谁这样叫你吗?”
闻言,口中还满是林檎果子清香的千归兰回眸,愣愣地望着云孤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