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百年难遇的大喜事——妖皇钦点的婚宴,本该是风和日丽、星灿月明。
老天遇困不给薄面,天上非但没有奇兆,反而黑云滚滚掩月,大烟四起长林,迷雾伤眼呛人。
林中数声逆皇风言,更化为飞矢,直直传到了虎王秦碧玉的耳中。风言入耳,针扎一般,毫不客气地将秦碧玉的虎耳扎了个血烂。
绿林深处。
依山傍水的密殿里,风言在耳的秦碧玉,虎爪狠狠捏碎椅上宝石,虎齿死死咬着如干枯木枝,甚至,脖上虎毛都快长出,几乎要现了原形,可谓愤怒至极。
两侧仆妖皆不敢妄言,大殿妖满为患,却甚是冷清。
三里外,小树下。
有一马妖头为马、身为人,衣着灰朴,与众妖相聚,坐凳拍桌讲着人间时的见闻:“吁——白日我去了人间界,吁——真是气派,整个冯家就是那风雪之间的绿林!周围十里都染上了喜气。”
“天上七彩云的光亮得我发昏,神仙驾云而来,亲自点化那新郎官!”
“不仅新郎官儿当日飞升了,吁——冯家那家主,还拿出了一天界的人参须作为彩头,送予胜者。”
“据说这人参须,吁——看一眼就可长生不老,闻一下就可成仙,吃了说不定就成神了!冯家一挥手,就送出去了!”
周围妖者有猪也有鸟,皆为半人半兽,都盯着马妖的大嘴唏嘘不已,半天说不上一句话,奉承也没心思,只有羡慕堵在了嗓子中。
没妖插话。
老马妖一个劲儿地说,说得太多,口齿都干了,半分津液也无,只好站起来到一旁的大水缸里埋头喝着水,水波哗啦啦地响。
众妖这才有了些小话。
“唉——我也听说了,人间除夕的时候,就被点化上去了九位神祇,还是咱们妖神点化的!”
“真厉害……一下点九个上去!可惜,妖界没份……与咱没有关系。”
“今日,人间又上去一位,还是云家的。这、这妖界要完了!”
“……”
这些小妖听了老马妖的话,本就魂不守舍,再论了些言语,心早已飞了出去,讷讷地胡乱说着。
“老马,人间界三喜临门暂且不说了罢!还有什么别的?神仙长什么样?”一妖拿起筷子敲了敲碗,张望着老马妖。
马妖却不说话了。
众妖怔愣地站起来,只见老马一直将头扎在水缸里不动弹,两脚离地,上身湿透,鬃毛也湿如水草。
一猪妖走上前去,一头拉起马妖:“别喝了!妖几个问你话呢!”
“啊啊——”
待看清老马的样子,猪妖小眼睛瞪出来似的,脸上粉霎时白了,连忙嚎叫着扔了马妖跌坐在地,慌张地手脚并用向后磨蹭退着,大缸也被猪妖撞碎。
血水霎时浇了猪妖一身。
流淌一地的血水灌溉了草木,也沾湿了妖的布鞋,众妖惶然大惊失色。
枯土地上。
老马的尸体面目惊恐,舌头出来收不回去,嘴中冒着一摊污秽血腥之物,眼被拽出来般散落着,身躯七扭八扭,四肢马蹄子悉数折断歪着,可见硬骨白肉红血,马面上七窍都流着血,其早已死去多时了。
马妖被杀了。
“啊——”
“跑、跑!”
“……”
众妖落荒而逃四散在林中,却无端一个接一个地暴毙,死相惨绝妖寰……
五仙女一走,幻境就破了。
云孤光靠坐在树下,手搭在屈膝的腿上等着木藤妖,面上多有阴鸷之色,他一动不动如一深林石雕,惟妙惟肖,冷硬盘踞不走,添上白霜。
不知等了多久。
数妖经过这石妖,好奇停驻、指指点点、闲杂碎语……应有尽有,云孤光恪尽职守当一石妖,眼皮子都未抬起来。
一刺猬从地洞探头,趴在路上不动,却被来往妖精追逐惊扰,不慎撞到云孤光腿上灰石,背上硬刺弯了一半,惨叫一小声,便可怜兮兮地栽倒晕死。
众妖精在远处嘻嘻笑着,不敢靠近石妖,就在远处言语讽着石妖旁将死的无智刺猬。
妖界本就如此。
未开灵智、身无灵力,在众妖眼里与吃食无何区别,不吃,也要戏其肉身,甚者即折磨至其死。
石妖漠看众生,静观生死因果。
一妖似乎不怕石妖,徐徐走过来,捡起昏了吐出小舌的刺猬,拿出一物,往它口中塞。
“来……张嘴,吃了它。”
此妖甚是温柔,刺猬在这轻音下被叫醒,似本不欲吃,却已有碎末进了嘴,于是便两只爪子抓起那物,着嘴开吃。
妖单膝跪地,刺猬落于地上,一刻也不停地食着,背上被折断的刺又硬挺地竖了起来,似吃下了仙丹。
手抚着刺猬的背,过路妖顺嘴轻声问道:“神仙修大道,常清静无情,为何光神在此暗自神伤?”
偏头,眼中绿眸与石妖对上。
二妖面面相对。
“我是无情,不是冷血。”云孤光说道,倒是音传四方。
众妖唏嘘,本以为这是个样貌英俊却呆哑的石妖,不想也会说话,兴许方才是被点了哑穴。
有妖上前,走到石妖与木藤妖面前,出声道:“欸,你们两个,认识这刺猬?”
木藤妖被石妖拉着坐下,听这一问,下意识出口否认道:“并不识得。”
下一刻,那妖竟将刺猬当成一球,一脚就踢走了,马上,就有妖接下,顷刻间又踢出。
千归兰骇然看着,如看到了无字天书在天上被踢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