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别无二法,只好擅用了你的花田,降下一场栀子花雨来应冯茗茗。”
云孤光听完,身为东宫之主的光神评了句:“倒是无能。”
闻言,千归兰撇了一眼天上,月亮恰被层云遮住,他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暗叹了句:“本是冯家小姐临时起意,明日她便是新娘子,气运盛极,众神不得不听令,也十分突然,不算他们无能。”
云孤光默默点了点头,道:“那就依你之言,不算他们无能,但既然借了我的栀子花田,也该还些东西给我。”
“你叫他们还你什么?”千归兰探问着。
夜间天光将路上的青石板路照得漆黑发亮,万物都睡了,无有谁来偷听他们说话,路上唯二的两个大活人,齐如渊和云初,正相互交谈着,无闲心来听。
二神对视,半面脸亮半面脸暗,千归兰正静待云孤光答他,云孤光却只是摇了摇头,光线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好似他摇摆不定似的,千归兰却明白,云孤光不会说清了,只道:“望君所取之物,他们有之。”
云孤光莞然一笑,道:“他们无有之物,我也无可取之。”
“说过了我,不知你在冯家遇到了何事?冯茗茗是一个机灵古怪的女子,她要成婚必定热情似火,你们不使他满意,她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冯小姐并没有为难我们,我为她画了几幅红妆,她甚是满意,请来纸人助我。”千归兰摇了摇头,将一折好的纸拿出,打开来。
趁着月色,云孤光看了这画上红妆,道说:“冯茗茗慧眼识珠,起先择了云言做夫婿,如今又挑了你的手来。”
“你画了一天?这手怎么如此红?”云孤光又问道。
“是方才提到的那块号称可增运百倍的红砂石。徐乘风打开时,我们沾了些,现在也未消散。”千归兰说着,将指尖红砂抹向云孤光的手背,两道深红的粉痕在夜色下若隐若现,抹上之后,千归兰又说:“你可要谨言慎行,不然,说的话都被神仙听去了。”
“无妨……”云孤光道。
不知几时,云初终于和齐公子说完话了,齐如渊驾马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三者回了云家之中。
云初拱手告辞,又被一群人前呼后拥走了,好不热闹。
二神见怪不怪。
日月星三阁中,一盏小灯不侵凉夜,乖巧地照亮二神面庞,留其他一片皆暗。这时不同于街上,此地真真切切只有千归兰与云孤光二者。
吃着夜宵小点心时,千归兰未忍住,将冯茗茗腹中胎儿一事说与云孤光。
桌上,千归兰喝下一口葡萄汁,道:“冯家小姐极为在意明日的吉时吉日,一切都不得有误,得到这增运百倍的红砂石,她欣喜若狂,对于喜袍和脸上红妆也颇为上心,但一提起她腹中胎儿,冯家小姐却满不在乎,更是直言问云初,若是她腹中胎儿未诞生于世,该当如何?”
“云初只说冯茗茗还是他嫂嫂。”
听千归兰说着,云孤光笑了笑,说:“他们两个再算上徐灵儿、柳如意……还有皇家里的那群公主们,平日里素来要好,常常夜宿风雨清音楼,彼此之间口上时无遮拦,亦是有的。你听了,可是觉得不舒服?”
“我只是觉着……冯家小姐的反应和我印象中的大有不同。”小妖说道。
云孤光为他斟满葡萄汁,悠哉说道:“老牛任苦,舐犊情深。”
“冯茗茗年纪不大,体会不得为人母的忧心,况且,她说的也不错,子在腹中,来日尚未可知。”
千归兰重复道:“尚未可知……”
又问:“难道你我为神祇,也不能料到以后吗?”
云孤光扯了一边嘴角,眨了眨眼,面上仍是笑着的,略有蹙眉地说:“我料到……那孩子降世后定会衣食无忧、前途无量,若是在腹中夭折了,我便去请鬼王要来地府名册,将之名号划去,云家冯家养一鬼婴,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了此话,千归兰总算点了点头,也说:“若是降世之后天生体弱,需泡在药罐子里,我便去西荒山寻了我家师父们,为其好好医治。”
云孤光又说:“待此婴降世,我去请神帝赐福,保其无忧无虑。”
千归兰猛地喝了一大口,说:“我当作件世上最柔软的羽衣,来呵护其初临尘世上的稚嫩肌肤……”
“……”
“……”
二者他一言他一语,把这未出世的孩子一生都算了个明明白白。
不过,凭谁说,凡间家中最小一辈总是备受关注,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婴也不例外,先来的不一定唾弃,后到的一定不凡,另有离奇之事,便当再论,众者,大抵如此。
二神对此婴虽多言多语,也只是尽长辈一份关心罢了,并无其他。说罢,便沉沉睡去,无管风月。
待明日日升,冯茗茗与云言之大婚,亦是云言成神之日,还不知搅动如何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