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中来者当是数名纸人,手为黄纸包裹着,脸与人别无二致,清一色素袍,发上一个簪子束起。
其上面孔,看得千归兰发丝竖起,心魂微微发麻。
这些纸人无一例外,都长得和冯家小姐冯茗茗一模一样,不过脸上红妆略有不同,乃是因千归兰画得珍珠妆不尽相同。
千归兰眨了眨眼,不确定地看向冯茗茗,问道:“这是……”
冯茗茗拽来一纸人,笑说:“千归兰你看,我让她们都扮做我的模样,脸上画着你笔下的珍珠妆,这样不是更方便你比对了?”
她拍了拍手,几个素面朝天的纸人冯茗茗走了过来,手中捧着珍珠与各色胭脂水粉之物,珍珠如沙砾一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众面如一。
千归兰心中难免觉些怪异,却仍是点了点头。
徐乘风、徐灵儿、云初三者已出去做其他之事了,冯茗茗留给了他这些纸人之后,也拍拍手出了门。
千归兰看着数个无灵魂血肉的纸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只试探性地说道:“你们……听得懂我说话吗?”
纸人齐声答道:“明白。”
答完又是一片死寂。
千归兰脑海中挣扎半晌,眉毛一会儿起一会儿落,看着纸人一动不动,渐渐适应了些。纸人只外表与人相似,内里却是个空壳,说来,还比不得蛊虫难缠,又何须退却?
遂指了一素面纸人,唤她过来坐下,千归兰心无旁骛地为素面纸人点上红妆。
约摸画了百十来个,数个“冯茗茗”皆貌美如花、千姿百态,真是花中千色各有不同,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宛若两个天地。
落下最后一笔,即便这张珍珠红妆千归兰仍有三处无论如何也不满意,却依旧停下了笔。
再画下去,可真是猴年马月。
他严苛不喜,就让冯茗茗亲自择个合心意的。
四者事了归来时,哪怕曾见过天神地鬼凡人鏖战,此时蓦然面对一普通小屋,也难得感叹了一番,在门口止步不前。
小屋中不仅被珍珠红妆画纸铺满,走一步,可见一红妆冯茗茗巧笑嫣然地伫立着,若是一个两个也就罢了,满屋子数不清的红妆冯茗茗,细看去,各有千秋。
徐乘风反应极快,坐在轮椅上扯了扯徐灵儿的袖子,朝她使着脸色,徐灵儿也反应过来,遮住云初的眼睛,笑道:“呀,这里好多冯茗茗啊,云初,你看了感觉如何?”
冯茗茗咽了咽口水,招呼着众纸人出门来。
千归兰看向四者,只听云初笑说:“若是梦里的都是冯茗茗,我许是不会痛下杀手。”
闻言,徐灵儿就将手放下了。
云初果真面色如常,想来梦中疯魔已无大碍。
千归兰未在意那些旧事,开口说道:“冯小姐可择出一个最喜爱的用去。只是用了许多纸人,定是要耗费不少银钱了。”
“不碍事……不碍事……”冯茗茗讷讷道,目光打量着外面的纸人,出神地夸了句:“太美了,以后我要一天画一个,天天不重样。”
其余三者亦点了点头。
云初拱手说道:“既然如此,茗茗,明日你与云言成婚之后,便也与我云家脱不开关系了,当是为一家人,还有你肚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是云家当之无愧的后代,你与云言可想好了孩子的名字?”
新生当有新名,如此才算敲定一生。
千归兰听了,脸上止不住地染上笑意,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希冀,不由得叹道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喜上加喜。
妖界妖族众百,为新子取名者却实在少数,譬如他曾经的义兄凤从容,本名堪堪“凤三”二字,好不捡漏。
其本名也谈不上是“凤三”,只因其为凤族,在家中排行第三而已。
后来的“凤从容”之名,乃虎王秦碧玉所取,至于是“凤从容”还是“风从容”,千归兰也没有再过问。
曾听说,凤三是鸡窝里出来的凤凰,家中除了他,都是野鸡而已。
实在稀奇……
故而取名,在千归兰看来是重中之重的事。
四者目光之下,冯茗茗开口道:“嗐,我与云言还未成婚,云初,你莫要急。”
她抱臂又问:“哎呀,若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未生出来,该如何?”
千归兰闻之一惊。
天底下,哪有母亲咒肚中未出世的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