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托梦取来的木莲豆腐,价值连城……”
云孤光并未推辞,嗅着薄荷寒凉之气,拿着瓷碗,手执铜勺,痛快地将这一碗木莲豆腐吃了个一干二净,对其味道赞美之意诚心满满,连碗里的糖水都喝了个一滴不落。
看得千归兰几乎要给他鼓掌。
吃完之后,云孤光又伸手将冰匣子中一物取出,千归兰定睛一看,发现那物竟是一厚冰碗,有一指节那么厚,却清透如蝉翼,云孤光将冰碗托起来,放到桌上,随即打开红漆木桶,把里面的木莲豆腐盛入碗中。
他竟是要再吃一碗。
千克兰连忙制止,说道:“这木莲豆腐虽好,却有些冰胃,不可多吃,多吃了恐身体不适,你纵然是神体,也不可如此摧残。”
“兰君为我备了一碗木莲豆腐,我自当也为兰君盛上一碗。这一碗,是给你的。”云孤光笑说。
原来如此。
千归兰不再制止,在桌旁看着云孤光一举一动。云孤光将木莲豆腐一勺接着一勺、大小一致地盛入碗中,再倒入正正好好、不多不少的糖水。随后,按心意为千归兰撒了些山楂碎、桂花、葡萄干……舀上一勺蜂蜜,最后加两片薄荷叶,一碗木莲豆腐就大功告成。
云孤光动作行云流水,好似做了千万遍次似的,比之那小贩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来他去摆摊,也不会让客者久等。
一冰碗木莲豆腐,来到了千归兰面前。
因着云孤光盛来的木莲豆腐小而多,故而碗中之物并不像水玉,而是像水面掀起涟漪的一碗。
千归兰拿起铜勺,如船夫拿起船桨来,只不过,他是一位有神通的船夫,船桨落入水中,带起一点清水,船桨一起一落、一抬一放,清水竟逐一消失不见了,一一进了船夫的口中。
一口接一口。
千归兰很快便食尽,说道:“清澈寒凉之物,在夜中来吃,似凝冰在口中。”
“不过……”
二者都有着同一心思,异口同声道:“不失为一乐。”而后相视同笑。
此笑,惊起叶上小虫,惊月惊风惊云,不知……有无惊起鬼者王书齐,总归此夜,他是无有吃木莲豆腐的口福了,只等来日。
且鉴小窗花上月徘徊,紫藤萝下草木盛,气溶二空里外香,抛冰掷碗碎地裂,止化凡水润红尘,神者无悲鬼者无喜,木莲豆腐无金玉,此夜不失乐。
二神解衣入榻而睡,卯时犹未醒,过了练剑的时辰,辰时也未明,过了早食的时辰,好在巳时前,二神终是从梦中大道里醒来,未爬山、未练剑,全然不顾“灵山弟子”的形象,说笑整理一番后,二者神清气爽地敲开了王书齐的门。
虽说是敲开,却是直接闯入。
鬼契上说,王书齐醒了,他又不开门,那……何必敲门?
进门后,千归兰几近喊着说道:“王——书——齐——”
灵山小筑便响彻了王书齐的名字,齐老前辈还算给他这位千小兄弟的面子,颤巍巍地回了句:“欸……我在这呢,喊那么大声干嘛?”
见他还算理人,不似无赖,千归兰松了口气,与云孤光朝王书齐走过去。
刚走没几步,千归来便闻到王书齐身上一股酒味,再近几步,又见王书齐身上的衣裳也还是昨天那套,并未换上新的灵山弟子袍,便皱眉说:“齐老前辈!难道你昨日喝醉了酒,夜里竟也和衣而睡?!”
王书齐哼了一声,说道:“都是修仙者啦,寿与天齐,为什么要换新衣裳呢?若不是还有口腹之欲,我呀,饭都不吃!费那工夫干嘛?”
千归兰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对云孤光说道:“我看……齐老前辈也该入梦,到你的学堂上好好学一番大道。”
“兰说得有理。”云孤光道,随后掏出鬼契,看着上面念道:“王书齐,照鬼契上说,你应该日日洁体、清衣,不可纵身饮酒、寻欢作乐,更不可荒废日夜。”
“什么?我看看!我看看!”王书齐道。
云孤光应下,坦然将鬼契递给他。
不料,下一刻,王书齐就将鬼契撕得粉碎,扔到空中作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