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翛然间,穿了身蓝粉衣袍的神君千归兰,忽然就转了个心意,他的嘴巴抿起来,如同小鸡啄米,一句一句往外冒。
“花色老。”
“袖子太长。”
“穿来麻烦。”
“紧。”
“……”
“……”
这件不要、那件不要,上面的不要、下面的不要。
最后,千归兰手拿着金纱衣,摸着下巴犹豫着,云孤光连忙开口道:“这件留下,我选了。”
“好吧。”
金纱衣得以幸免,再算上先前试过的,一共加起来虽然多,却也用不上这足有小山堆的灵石了。
千归兰收起衣裳,叫云孤光将剩下的灵石装起。
三仙则眼睛一眨不眨,头左摆过来右摆过去地看着他们两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钱货两讫本无大碍。
但货卖得少了。
钱,也收得少了。
三仙一合计,不行!本来生意做得不上不下还凑活,也算滋润了些,上次小坑了千归兰一笔来,转头便被封殿了!直到现在也是门可罗雀,如今罪魁祸首光神在这儿,想不出血?没门儿!
修竹不声不响地后退,暗中将前门、后门、左门、右门、斜门、正门、明门、暗门、大门、小门、高门、低门、宽门、窄门……一口气封了个遍,除非她们仨姐妹齐齐死在这儿,不然谁来了也开不了!
芭蕉蹑手蹑脚地又运来八驾马车才能拉动的衣裳堆,将整个殿中都填得满满登登。
萱草则上前与二神周旋,慢悠悠地开口说道:“新衣裳也买了,二位这是要去哪儿?”
云孤光不经意间答道:“西天宫。”
“那可要多买些衣裳来换换。”
“我们是去西天宫……旁边的药地上,那里不是有好些药材?我俩……去采一采,穿上好的天衣也是糟践了。”千归兰忙道。
看他反应,萱草纤细的手放在嘴边,头上步摇散乱,疑道:“哦?去那药地采什么?光神可方便告知于我?”她眉头皱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光神,看样子,是一定要问云孤光的话了。
千归兰哽住,也看向云孤光,神色颇急。
云孤光装灵石的手一顿,挠了挠下巴,不咸不淡地答道:“噢,是后院里的天仙参,我们采来做药,这一天仙参至关重要。”
西天宫天仙参。
萱草和芭蕉换了个眼神,通了气儿,天仙参的确在西天宫,那地方就是人参的温床,不说什么天仙参了,宫里还坐了个老参呢!
“二位去西天宫附近,不论是采药还是干活,那可一定要买这件流光溢彩的五色玄衣啊!”芭蕉走过来说道。
千归兰看过去,乍一看,芭蕉手上的那件衣裳,似乎是一件普通的黑色凡衣,但再一看,上面五色都飘逸着,像活起来了一样,绝非凡品。
芭蕉又道:“这是神界炙手可热的衣神郑好锻造出的,买一件少一件,不怕买得多,就怕买不到!穿上了,西天宫的老神仙们准保对二位青睐有加,就算采药被抓也可赦免。尤其是光神,东宫之主,和西宫向来不和,要想进西宫大门,保不齐要穿上此衣,表个诚心诚意!”
云孤光瞧着极为感兴趣,不知是喜欢这玄色天衣,还是想进西宫门,他抬头望向千归兰。
千归兰则不紧不慢地笑了笑,说道:“我与郑好百年前就相识,她在妖界时我们便情同亲姐弟,怎会怕买不到?多谢殿主好意。”说着,便拽回了云孤光。
“诶?”芭蕉问道:“你上次来,似乎还不太熟识郑好……她姘头一事你也不太知晓……”
“唉……”千归兰面上忽然愁云惨淡一片,说道:“我……是怕她心伤了,半点儿也不敢提。”他说得委屈。“八卦炉倒时,我被卷入大梦中,还是她对我悉心照料,我即便是知道,也要不知道!”千归兰说着,险些要滴下眼泪了。
听千归兰和芭蕉一来一往地说着,云孤光的心也一会儿紧一会儿松,血涌上脑,眼前一阵昏黑,忙站在一旁深呼吸着,心中念叨着“亲姐弟”三个字以慰心事。
一听八卦炉、大梦,三仙的脸霎时间变得和八卦炉飞出来炸到天上的火一模一样,五颜六色、百花齐放。
一下子,三仙没了赚钱的兴致,讪讪道:“原是如此……”
千归兰见她们消了坑灵石的心思,又打听道:“三位仙子可知道西天宫里头,究竟是个什么样?”
修竹摸了摸头上的绿簪,说道:“前些日子,你偷东宫令下界,倒是惊动了西天宫,风言风语又多了些,不过也还是老样子,不喜人族、腐朽、老顽固……听街上仙闲说着。”
千归兰道:“若是妖去、魔去、人去,如何?老神仙们可会生气?”
修竹说:“倒要看看是什么妖了,是郑好那般心灵手巧的,自然不错。魔嘛……想去就去。人?还是伏低做小的好。”
萱草眼珠子一转,凑到千归兰身边帮他侍弄着衣裳,乐着说道:“哟,你和光神……还要带些旁的人啊妖啊的……进西天宫啊?”
“嗯。”千归兰点点头,道:“此次一去,虽备了一礼,仍怕西宫老神仙不悦。”他没看见,萱草在背后正对芭蕉使着颜色。
云孤光瞧见,不知三仙子要耍什么花招,暗中屏气凝神,不知三仙和雪灵相比,孰强孰弱?
她们靠近千归兰一步,云孤光便也靠近一步,她们有一动作,云孤光也跟着动作。
只听芭蕉开口道:“真君,您给光神挑了些精神的衣裳,也给您自己个儿选了得当的。”
“难道……您不给那些个,跟您一同去西天宫的妖啊,买些衣裳吗?”
云孤光顷刻间识破了三仙伎俩,他旋即笑了笑,暗自清点着剩下的那些“压岁钱”,七七八八花出去,剩下的也还能凑合些。
没想到有一天,云家的大少爷也体会到了“手里发紧”的感觉,而心里却是满满登登的。无奈,神尊不懂他意,也叹七界风云舞,不予平常留余地……
他走到一旁坐下,望看三仙戏言殿,墙上的壁画天女散花、仙鹤流云……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