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手指微动,是云孤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指尖,顷刻间,无名箭雨化作了指尖柔般的白羽毛,他很是熟悉。
在葬神海众神祇的注视下,千归兰说:“人间之难,非同小可。”
“今有几家弟子魂魄有损,皆昏迷不醒,在鬼界修养。”
“又有皇族江氏与鬼王对其虎视眈眈,而妖界皇宫对此也会闻风而动,其下暗流涌动已非百年恩怨,而是数千年难解之题。”
“然,此两难皆可有解,但一切烟消云散之后,人间界又该何去何从?妖界众妖迷惘需多加修炼、多修道法,而鬼界又实为不堪、相差恨远,魔界多有游离之态,人界却仅仅在神仙界之下,却又非神非仙,长此以往,如何保得人界不似修罗界那般两相厮杀,乃至人间界消失于世邪?”
“若人界从世上消失,而妖界日益壮大,为妖界所大喜,但对神界、仙界又是一记重创,也非天界所愿。若妖界消亡,分割土地予人界,令人界率军前至,难短时可解,而又会使第二个人界同人界两相争斗。”
葬神海上,神祇不答,反问道:“你一路走来受苦了,身无灵力、不人不妖,远走他乡、西山苦修,昆仑长雪、守床三年,母离父散、鸠占鹊巢,兄叛仆弃、浴火重生。时至今日,你还想为你的母亲玉玲珑复仇吗?”
“母亲和妖界的仇,我铭记于心、无敢忘怀。”千归兰道。
“可你向谁去报?玉玲珑的罪是天地定下的,妖界的果报,也是天地定下的,你的一切,乃是自然之道。”
千归兰作揖说:“我自当也会顺应自然,顺道而报之。”
神祇说:“你攻上神界、焚书无数,引众神仙落入大梦,如今南北两位宫主,还因那梦,魂魄离失。这难道不算祸火吗?”
千归兰说:“此事乃我以死明志之意,并非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神祇们哄然大笑。
“看你全然无悔意、退意,原来这是盛宴前的开胃菜,是泡茶前扔去的一壶水,是饮酒前温杯的一杯酒。”
神仙道:“那你……可否让我等尝尝鲜?”
千归兰自然回道:“好啊。”他摘帽解开披风,塞入云孤光怀中,随即单膝跪地,一掌拍入板上,几缕白火透过夹板,直入葬神海,顿时波涛翻涌。
好似那锅开,终于要下菜了,可掌勺的人总觉得锅里的水太多,火还不够旺,于是又添了一把柴火,这可将里面弄得翻江倒海。
水火既济,火入海底,葬神海蓦然热了,天上登时下起雨来,六者看着,淡然进入侧廊,斜坐在长椅上看外面海水翻涌、檐下滴水,而不伤画舫分毫。
神仙们还不至于哭闹起来,只是受烫水煎熬也不好受,不得不离海变作云雾飞到天上去,葬神海自然葬神,倘若神离开了海,他们的神力又会倾斜下来,离他们而去,这些个神,正是陷入了这般的两难境地。
红绸低声对剑心说道:“快,趁他们不备,夺他们些神力来,这些老家伙们可终于遭殃了,像你我这样非神非仙的,能夺他们些法力,也是福至心灵了!”
“红儿甚是聪慧。”剑心赞道。
一妖一魔堂而皇之地汲取着葬神海中神祇们破散的神力,半分不在乎葬神海中和船上人的目光。
应将转头问潘连安奇怪道:“你怎么不窃些?”
“贼是偷东西,不是明抢呀?被这么一群人盯着怎么偷呀?”潘连安说。
应将啧了一声,叹道:“你都不偷的东西,她们却肆无忌惮,妖魔就是妖魔,比贼人还可恶。”
遥望神仙苦熬,听他们两个说话,千归兰说了他应将一句:“少听写王书齐的妖魔之论,他是人族,不喜旁族,不会说些妖魔的好话。”
潘连安附和道:“就是,你不也是妖吗?怎么没见着王书齐把你踹一边去。”
而应将喃喃道:“还是有些道理的。”
此时,葬神海上神说:“听闻,你身负诅咒?怎么还有如此神力?”
画舫上,千归兰笑笑说:“老祖宗们乃神灵,又为何葬在海中?”
“……”神祇不语。
潘连安对神祇们说:“你们快点说吧,我们从泪语河上来,走到这儿可费了不少功夫,应将的脑袋都晕成浆糊了,哪有老祖宗这么折磨小辈的?”
云孤光也说道:“不如进船屋中去等,别扰他们‘浴水’雅兴。”
“哈哈哈哈哈哈。”潘连安笑道。
千归兰正欲应下,海面上神祇终于传来回音……
他们说。
“第一事,你要去寻一位神,去一个地方。那神也如这位姑娘一样身穿红衣裳,还是她父亲扁浮舟的旧识,要去的地方,便是西天宫。”
“第二事,自有云长雨来解。”
“第三事,只能由你解,这是天地定下的,也是你身上诅咒的根源。”
西天宫……红衣裳……
千归兰收回火焰,海面上飞出几只白凤凰,他说:“晚辈多谢老祖宗,祝老祖宗们寿与天齐、永葬神海。”
随后,一行人转身进入画舫,离开葬神海。他们走时,神祇们又悠悠道了一句别语。
“见到王书齐,记得代我等向他问好……我们在这里,等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