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千归兰依旧蹲在原地,转头去看他的背影,眼白发亮。
画舫闲阁中,潘连安熟睡着,而应将只是躺着睁眼想着事情,耳听身边潘连安的呼吸声,窗外一身影闪过,有水滴落在地上的声响,非同寻常,应将一下子警觉起来,下一秒,一团黑色身影挤进来一样进门了,如鬼魂。
应将下意识地要仰头嚎叫一声警示族群,头却被重重打了一下,他抱头闷吭一声。
“……”
“瞎叫什么。”冷冷吐出四个字,游魂人也不停留,径直略过他们拉开隔门又走了。
听见是光神的声音,应将揉了揉头,叹了口气,叹自己真是昏头昏脑,连在哪都不知道。
潘连安突然抬起头,左右晃了晃,迷糊着问:“…嗯…怎么了?到神界了?”
“没事…接着睡吧。”应将说道。
“噢………”
千归兰没回画舫,拿着云孤光遗留下来的抹额又看了片刻。
不久,他将其放入怀中,转身回到画舫内,里面一盏烛火也不曾有,静悄悄的。千归兰蹑手蹑脚地点燃了一盏,登上了楼。
“叩叩叩——”
门外传来很小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下云孤光听得很清晰,他偏头望过去,一点暖黄的火色,映在窗纸…和那妖的脸上,眉眼清宁、容颜柔和。
千归兰在门外说道:“云孤光,泪雨河水是仙后的眼泪,始终洁净如新,不会变得浑浊。”
“……”
他顿了顿,又问:“你睡下了吗?”
门开了。
云孤光换了身衣裳,头发仍是半湿的,他说:“我没睡,进来吧。”
千归兰提着灯火,迈进房门,画舫微有波动,火苗左右晃动了下,千归兰抬手护住,将灯放至榻上几案。
关门前,云孤光探头看了看画舫外,前廊处,剑心和红绸依然在玩闹喝酒着,楼下,潘连安和应将也一如既往的无声,他看过后,才关上了门。
转身便见千归兰用法术生出一簇白火烤着手巾,唤他过去,说湿着头发会头痛,他应了声,顺从地过去了。
刚坐到榻上,千归兰就将已经烤得温热的手巾罩在他的头上,将湿润的发丝悉数包裹住。
云孤光感到格外热,头、脸上还有身上,他忽然又觉得痛,眉痛、眼痛、心痛………
发丝上的水滴坠落,擦过他的眉眼流下。千归兰乍一眼看去,以为云孤光落泪了,见他眉眼面色并未有变,便为其擦去滴水,不做他想。
发干后,千归兰又把抹额重系云孤光头上,轻声对他说:“体香并非我天生有之,与此衣相同也实感意外,你非要问我,我也是说不清的。”
云孤光深深吐出一口气,说道:“无妨,香料多变,初香是一番香味,经雨水、暴晒,又会变了个样子,我闻到的味道是初香、底香,还是君的体香,又怎么说得清。”
“神尊不妨与我说说天界的事,我不是神仙,到了天上定不自在。若是神尊能多同我谈论几句,我便会多安心几分。”
听他这么说,千归兰自然说好。
千归兰先同他说了画舫中的两位天神,讲了他们是在东宫做事,一个理着命线,另一个则是他的帮手,他们都比千归兰成神的要早得多,故而也不熟悉他们的过往。
又说,仙界有三百连城,号称黄金白玉翡翠城,飞到空中看时十分壮观,仙界的界主暗中开了一家卖衣裳的店铺,名叫“戏言殿”,想打听神仙过往的秘闻,便可去那里,不过三位天仙喜欢捉弄顾客,应做些心中的准备,不要误闯。
“……”
“……”
说过了仙界的名书《天仙配》,正说着仙界与人界交界处的老妪和老翁时,千归兰在斜靠在床榻上忽然有了些困意,就偶尔才同云孤光说上一句,云孤光倒是一直都精神奕奕,没见疲态。
冷不丁地,窗外传来窸窣的小动静,云孤光轻轻止住千归兰的嘴,示意他不要再开口,千归兰霎时也清醒了,二人齐齐看去窗边。
难不成…有谁发现了这逆流的画舫,想来探上一探?
那可真是探错了……
“在这。”
云孤光飞快起身将一屏风打倒在地,后面的人影随之露了出来,是潘连安。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千归兰惊讶地问。
潘连安大大咧咧地说:“当然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他又问:“怎么发现我的?我毫无破绽。”
千归兰摇摇头,手指了指云孤光。
云孤光接着说:“你搅乱了空中的氤氲之气。”
听了这话,潘连安了然地泄下气来,说:“啊……又是这个,下次…下次一定不会了,哈哈哈……”
千归兰嗅了嗅空中的“氤氲之气”,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只叹潘神身手矫健、光神神思锐利。
他问道:“快坐,不知你来,是为何事?”
“不偷不抢的话,自然是要紧的事。”潘连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