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归兰和云孤光便沉沉地看了好一会儿,二人气息绵长、神思宁静,与天地万物混为一体。一左一右,呼吸声交替,像猫舒服时的呼噜声,比之声音更小更清浅。
良久,一大鱼飞出池面,鱼嘴吞了一只蝴蝶,又潜回池底,发出重重的声响,惊醒了二人。
云孤光眨了眨眼,鼻子深深一吸气,又呼出,转过头来说道:“听鬼嬷嬷说……你吃了给鬼吃的菜,好吃吗?”
千归兰下意识偏动头,答道:“不好吃。”
“……鬼界的吃食也该改改了,不堪入口。”
千归兰微微点头。
片刻后,云孤光又说:“你若不答应这门亲事,他们…近日不成亲,也可。”
“真的?”千归兰心思一动,问道。
云孤光见了他明显略有开怀,笑了笑,说:“自然是真的,定下今日大婚,本就是王其着急了。”
池水映来月光,勾勒出他细碎的发影,一抹模糊的笑,如蝴蝶被千归兰轻易地捕捉,静与温柔,在此时尽显。
这样的他。
他…云孤光…他怎么会和鬼界攻打神界?
至于冥婚。
万一六公子愿意,他和鬼王又何惧众叛亲离?
“……”
千归兰斟酌思量又说道:“尽管是冥婚,成婚一事,也要告知父母、禀表天地。”
“他们会知道的,我不会违背天道。”云孤光坦然说道。
天道,真正的天道通晓天地,是百无禁忌的天道,天地不可阻拦、不可违逆,天道,是诞生于天地,却脱离天地存在的道。又怕谁知道?又怕谁不知道?
他们会知道的。
“好。”千归兰说。
云孤光问道:“我失了半年多的记忆,君可知…如何将它们寻回来?”
千归兰答说:“头部受伤,便需休养,用灵力疏通经脉。经脉受损,需将其治好。若是其它什么……只能看天意,不然……”
云孤光紧接着就说道:“那便看天意。”
千归兰蓦然和云孤光对视,听他一字一句说道:“天意要我什么时候记起来,我便随了他的意愿。他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你不好奇吗?”千归兰问。
云孤光道:“好奇……也要看天意。”
风刮槐树,吹得槐花散落,落了他们两个一身,悠悠风声中,千归兰问:“你打算…何时令他们的魂魄回去?”
云孤光未答,而是拉起千归兰的手,昌荣色衣袖滑落下去,云孤光大拇指逐一拂过指上玉,对他说:“为什么要回去,人间、人界,只有我们两个,不好么?”
一方天,唯二子,有何不好。
池水激荡,无风便风平浪静。又望池水下,便可看暗流汹涌,龙鱼吃金鱼、金鱼吃虾、虾吃石衣……岸上,猫一双炬眼,端坐四方,利爪刺向鱼……仅此一方天地,生灵死、生灵灭。
天地广袤无垠,如何能被困一方天地呢?
不能。
然而千归兰却又反握住云孤光的手,对他说:“你与我闭眼,天地只有你我。你与我睁眼,天地生于四方。人界、七界…无量生灵终代代相传,自欺欺人……怎是真道。”
云孤光笑意不减,眉头轻动,说:“我无需闭眼,天地,也好似只有你…和我。”
“仙君可知……这是为什么?”
槐花欲在他们身上堆积成小山。
千归兰从草石上站起,拉着云孤光也站起来,悄声说:“快起来,是因我们坐太久了,你不冷吗。”
“………”云孤光没说话,任由他扯着。
甫一踏上石子路,千归兰便听到四面八方寻找他的声音。
“千公子——”
“归兰真君——”
“妖凤凰诶——”
“剑主——”
“……”
“……”
此起彼伏。
“红绸——剑心——”千归兰也喊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千归兰拉着云孤光和他们汇合,待会见时,七者这有妖有魔有鬼、鱼龙混杂的一群人,居然默契地没说什么,什么也多说,纷纷道:“啊,原来你在这啊!”
潘连安和应将传音道:“早知道不说光神坏话了。坏话、槐花,你看他们俩都一身槐花,这是暗示咱们谨言慎行!”
应将:“………你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