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归兰无所顾忌地开门进去,后面四个猫似地小心着脚步声。五人走了几步,发觉伸手不见五指,房中顿时亮起几簇蓝紫火焰。
王其独坐喜床上,如同稳坐高堂,他面无表情、神色肃穆地说道:“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此时,黑暗中踏入房内的不速之客,似乎比之王其更像鬼。
千归兰拱手道:“幸会。”
几人将这间洞房当成了自家堂屋,随意溜达着,千归兰轻车熟路地走到窗边坐下,闭目养神。
潘连安一屁股坐在王其旁边往后一躺,边滚了滚边说:“滚床滚床,王孙满堂——”
“好了!”
他弹跳站起来,又说:“王公子,莫谢我,随便给点就得了。”一只手摊到王其面前索要着。
红绸捂嘴闷笑。
王其从袖中掏出一袋子东西,放到潘连安手上,潘连安掂了掂,惊喜地朝千归兰看去:“这是我那一千金!”
“是吗——”千归兰悠长地说。
他又睁眼问道:“鬼王早知我们会来?”
应将神色复杂地看着潘连安手里的一千金,想起了那些夜明珠,却终是没上前一步,在帷幔角落处待着。
剑心脱了鞋,上去了罗汉床上面,半卧在榻上,红绸坐在她脚边,二者正翘首以待里屋内的一鬼一神。
“云大公子说,喜宴他家里人来不得,你们却来得了,游街后便去找你们了。”鬼王道,他意味深长地说:“这不是来了?”
千归兰问:“他家里人怎么来不得?”
“那倒要看看洞房里原本的人为何不见了?去了哪里?”鬼王说。
千归兰敛眸说:“他是死人、是鬼……我无法将他带出鬼门关,云灵药被我带出,却还是属于鬼界、属于鬼王殿下……我怎么会知。”
听到这话,潘连安摸着下巴,蹙眉蹑手蹑脚地往外走了几步,来到了应将身边埋头蹲下。
应将脚踢了他一下,低声问他:“你干什么?”
潘连安抬头,脸上憋笑憋得通红:“千归兰、千归兰他…把人家鬼侣偷了,还…还堂而皇之地在这坐着。”
应将皱眉问:“有什么好笑的?”
“你、懂个屁………”潘连安又低下头,抱头笑着。
王其眨了眨眼,呼出一口气说:“我不必担心他的下落,他醒来后,一定会来寻我,会来寻他的夫——”
千归兰淡淡道:“西天宫降下救世灵药,赐予他生机,目的是为让他救世。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和一只鬼成亲,从今往后一直躲藏在鬼界,你说是么,鬼王殿下?”
鬼王眯着眼说:“他都已经死了,还怎么救世?”
“身为药引,魂为灵药,有何不可。”
鬼王说:“休想得逞……”
“……”
剑心半躺在罗汉床上,双手枕头望天,抖着腿忽然说:“老王,别怪我无情地坐视不理,实在是各为其主、各有其命。”
她偏过头,声音穿过蓝紫鬼火:“你把云六公子变成鬼,他就能一直飘了?那什么西天宫的神仙随便一叫魂,他不就又上去了?到那时候是死是活你管得了么。”
王其反而站了起来,振袖说:“及至那时,我和云孤光自率人、鬼两界攻上天界,妖界、魔界,也不会放弃大好时机。”
他看向剑心,还说:“你在天宫上,不是还有个诗仙弟弟备受欺凌吗?不如你也回妖界厉兵秣马,哦,顺便带上你身边的魔界圣女……等我们来召。”
剑心闻之,一言不发,红绸在旁边悄悄看她,平日里颇有些伶牙俐齿的姑娘,此时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旁边蹲着的潘连安一下子站起来,对鬼王纳闷儿道:“这云孤光怎么会跟你同流合污呢?你算老几啊?”他百思不得其解。
鬼王拱手对天,笑答:“当然是因他名义上的父亲云长雨的缘故,云大公子鬼面判官的威名,诸位没听说过么。”
“……”
应将说:“云长雨?云长雨会纵容你们攻打神界?他乃君子之道。”
鬼王未道,默笑着。
忽然,门开了。
王玉寺推门进来,说:“攻打神界?错了……我们这是抓出神界里面包藏祸心的神,帮他们清理门户。”
后面进来的王琪也说:“如果神界里面清清白白,天下又怎么会有祸世的诅咒呢?杀上神界,斩灭毒瘤,是我们鬼界应该做的。”
他们说的理直气壮。
应将怒斥二鬼道:“口出狂言!”
“……”
众鬼、妖、神、魔,一时之间都无法言语。
终于,鬼王说:“王子殿下、神族神君,现在,能否告知……我那郎君的下落了?”
千归兰轻轻地归拢着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