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躲起来。’无字说道,落地装死。
在鬼王宫寝殿的地上躺了半晌,望着庞大遥远的蓝紫灯火,一路走来的画面一闪而过,它没听见开门鬼大叫的声音,也没听见鬼嘈杂慌张的声音。
鬼影略过它,向床榻旁边走去。
“王君,你醒了……”
无字掀开书页一角朝那边看去,身着,喜服的“云灵药”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神色淡淡。
伪装的形似、神不似,颇有瑕疵。耳垂上的紫玉珰露了出来,手上戒指都还存在,就连眉眼间也有些原来的样子。
好在来的是一身材魁梧的老鬼婆婆,想来她定是头昏眼花,身后是一群低头不吭声的小鬼,更不必担心。
‘………’看见千归兰嘴角因伪装而刻意但吊诡的笑,无字无奈地躺回了原位。
它惊然在棚顶看到四个小字——开棺者死!
旋即愣住许久,随后又放下心来。怕什么?在场的各位,不是早就死了吗。
“王君,来,尝尝这三道菜。先吃了垫垫肚子。”
千归兰闻言看过去,这鬼老婆子黑甲纤长似剑刃、手指粗糙似短棒,挨个指过那些腥咸发臭的菜。
“美目盼兮死鱼眼。”
“珠圆玉润生猪肉。”
“见义勇为苦胆汁。”
千归兰感到后背上的羽毛片片炸开,他抿着嘴没说什么,只是手指了指桌面。
鬼婆婆笑了笑,将三道菜端了上去,说:“王君,你刚死,吃这些鬼吃的东西许是不习惯,多吃吃才能品到其中的美味。”
“……”千归兰挥袖摆了摆手,他忍不住开口问:“你们不吃木莲豆腐么?”
鬼婆婆说:“诶呦诶呦!那是鬼馒头做成的东西,阳人专门拿来克鬼用的。王君,听话,咱们可千万不能吃。”
“……”千归兰听了若有所思。
鬼婆婆用手指甲搅和了一下鬼脑子,问道:“王君,老身看着……你这眼睛,怎么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在鬼婆婆冒出鬼火的眼睛下,千归兰蓦然说:“饿的。”
鬼婆婆点了点头,推了推那些菜,道:“您吃了就会好起来了。”
他犹豫再三,当着鬼婆婆的面拿起了“珠圆玉润生猪肉”,里面是带着血水的生猪肉片,旁边飘了点白菜茉。
一片生猪肉,被筷子夹起放入了千归兰的口中,千归兰咀嚼了几下,吞了下去后对鬼婆婆说:“以后做这道菜,用肩膀上的肉,背上的肉太硬。”
鬼婆婆连连应下。
千归兰又吃了几片,说道:“我吃饭时不喜谁看着,你们下去吧。”
老鬼婆子带着小鬼们下去了。
“苦胆汁喝不喝?”千归兰看着躺着不动的无字问道。
‘不喝不喝。’
无字连忙飞起来,看他已经恢复原来的面貌,面色如常不似有碍,它问道:‘你真吃啦?那么臭、那么恶、那么………’
千归兰打断道:“又不是毒药。”
“走了,云灵药只能待在里面三个时辰。”
一妖一书匆匆走了。
九转千回,再走来路,这一次遮遮掩掩疾步前行快了不少,千归兰再次回到了木莲豆腐摊上,吃着剩下的木莲豆腐,口中充斥着甜丝丝冰冰凉的薄荷味,将曾经熟悉的生肉味驱散。
老者又一次出现,在旁边吃着最后一碗,指着木莲豆腐笑着说道:“我以前去江南那一带做生意,没少半夜运货,队伍里面总是闹鬼,或是出现些怪事,后来啊,在出发前,我们就吃上这一碗木莲豆腐,一路上果然就顺了。”
“后来呢?”千归兰看了看他的笑脸,问道。
“后来……”老者坦然说道:“后来院子着火了,一切毁于一旦,我就走喽!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哪里不是呆呢?”他双手一摊。
千归兰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家?”他又说道:“鬼门不开,我带不出云灵药,你有什么好地方能将他藏起来么?”
“有啊!快请快请。”
“……”
鬼界烟花如蜉蝣冲天,以死明光,又如长龙飞天,又快速湮灭,万物浮生若梦,不知其所止。
马拉灯车,鱼龙灯开路。
千归兰在一酒馆楼上的栏杆旁远望,看着这一切,火光将他的脸映的灿黄,眼神中添上了几分温柔与静谧,他听着耳边的胡笳与琴声,以及下棋鬼的闲言碎语,风拂过,掀起一片闲适涟漪,吹去烦恼。
平湖浪打,夏荷虽风迎摆,小童捞着菱角,远处山峰连绵不绝,峰上坐落着层楼百阁,灯火通明,来往行客络绎不绝。
水榭旁的芝兰玉树上趴着几只白耳狌狌,像眉眼深邃但面目惨白的女子,千归兰看到其中一只,感到有些熟悉,可一晃而过,它们跑进林中就消失了。
“……”
“二鬼拍门!你输得彻底啊!”
“诶?能这么下吗?你拿回去拿回去!”
“……”
“哎呀!你输定了,拿回去有什么用?”
老者正在后面同一鬼下着象棋,众鬼围着,他的棋术很差,每走一步,周围鬼嘘声此起彼伏,他的棋品更差,常被发现偷换旗子,更是明目张胆地一边下棋一边商量着棋术。
无字也在旁边看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