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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四回 无间战火·安魂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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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并非莲花盛开的季节,可是自然的节律却影响不到此处。緑向庙宇前进,心神空澄,步伐轻轻落在曲折栈道上,在寂静中留下单调声响,仿佛回到了汤浅的梦境,疼痛和伤势也不能困扰到她。只是这期间,仰望无限城上方深不见顶的穹顶时,她情不自禁地想念外面温润的夜风,山林和后院里怡然的虫鸣,以及每一分钟都愈加清蓝的辽阔星空。这里丝丝弥漫的雾气里永远不会升起红日,反而阴寒蚀骨,也冻掉了杂念。雾中的莲花好像无数只监视的眼睛。她往手心里连连哈气,怎么也搓不暖发红的指关节。这时曲径已成笔直大道,直通尽头的大门。

专注地走进大殿,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伫立在尸山血河里的高大背影,黑缎袍华贵隆重,白橡发细腻光滑。殿内的原木与金箔伤痕累累,无一不提示着方才的死斗有多激烈。对方背着手转过身来,面对造型怪异的来者也不流露一丝异色——标准的鬼杀队剑士制服从上衣湿到袜子,唯一干燥的是严实包裹头脸的头巾,仅露出一对亮晶晶的杏目,连眉毛都遮住了。他将扇到一半的金折扇“唰”地收起,明知故问地笑道:“晚上好!你是一个人吗?鸣女小姐好客气啊,别处都是三五成群,偏我这来客寥寥,来的还是个忍者呀。”

緑余光扫到他的袍角边一片红白交加的残体,刻意不去辨认他们的身份,目不转睛地锁定上弦:“你好,我是鬼杀队的明日緑,能否向你提一个请求?”

“请说吧。”他和和气气地准备听。

“上弦贰的血鬼术是冰吧?麻烦把这四周的墙、天花板和门都用冰封起来,这样我的同伴就进不来了。”

童磨对这新奇的请求来了兴趣:“你想和我单独决斗?”

“我不希望接下来的对话被无关的人打扰。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她客气地问。童磨一敲脑袋,好像在表示怎么忘了自我介绍,随即正色道:“在下乃万世极乐教的教主,童磨。明日小姐似乎有事要说?”

“‘平心静气渡红尘,遁入空门享极乐’,对吧?”

“你知道?”童磨惊喜了一瞬,转而理智地笑吟吟,“调查得挺仔细嘛,不过在我教,无需遁入空门也能安享极乐。因为……”他的长篇大论从緑的左耳进又从右耳出,她只想跟他稍微拉进点距离,并不想学什么玄乎的教义。滔滔不绝的解说像滚动的水车,她找不到可以打断的时机,童磨却话锋一转:“……可是小緑你单独找我,该不会只是对极乐教有兴趣吧?”

弯弯的虹眸浮在展开的扇子上,睁开冷漠的缝睥睨对面的人类。緑问:“你忠于鬼舞辻无惨吗?童磨先生。”

“当然,大人是我教的神,我对大人绝对忠诚。”

“你能为他献上生命吗?”

“万死不辞。”

“很好,那你能够让他来见见一个能帮助他克服阳光的人吗?”

“你?”

“对。”

他的笑消失了,教主的架势也荡然无存,此时是杀伐果断的上弦贰在审视她。他完全不眨眼,用沉默拖延,试图洞悉她的想法,动摇她坚强的伪装,逼迫她自行透露更多信息。然而挂了彩的落汤鸡居然好整以暇地原地坐下,驼背盘腿,持鞘扶膝,气定神闲地与之对视:“怎么说?”

身为一名剑士,在战场上盘腿坐下,等于将首级搁在面前。这实在太有意思了,就算是骗人的花招,童磨也会为她的胆魄刮目相待,当然,如果是真的更好。他恢复了一丝客套的笑意:“说话得有依据,我才好向大人回禀啊。”

“当然,能克服阳光的东西我已经带来了,但我只跟无惨谈。”

“是青色彼岸花?”

“无惨会知道的,我只告诉鬼王。希望你能转告他,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因为名叫灶门祢豆子的女鬼已经不在了。”

童磨垂眸沉思片刻,等再次抬起眼时,满脸是看好戏的兴致勃勃。金扇展开,一面扇起一阵寒风,一面划破颈上的动脉。大片的鲜血卷入裹挟着冰晶的风里,不一会塑成一面三米高的冰镜,血自白雾中向上淌凝成一张朦胧的人面。人面“睁开”双目,緑打了个寒颤,这种邪异的感觉实在不祥。她注意到冰镜后面的上弦贰低头行跪礼,便知这就是她历经千辛万苦也要见到的目标。

鬼舞辻无惨。

到底是太冷了还是害怕?她抓紧刀鞘,不愿被它看到手抖得停不下来。鬼王一言不发,緑尽量大声平稳地先起头:“阁下是鬼舞辻吧?谢谢您‘百忙之中’愿意见我。听闻阁下寻求克服阳光之法多年,今夜又为灶门祢豆子前来,我想有件事情有必要让您知晓。”

血影傲慢地稍扬起下巴,緑推断这是继续说的信号:“女鬼灶门已经从世上消失了,她恢复了人类之身,处在不会被找到的地方。”

“那又如何?今夜鬼杀队所有人都会死,我会把她找出来,再变为鬼,为我所用。”它嗤之以鼻。

“您要怎么去沙漠找一粒砂,或者去海里找一滴水?即便把她找出来,她也未必能第二次承受住猛烈的鬼血吧?再说,要是我们都死了,她又怎么能活下来被鬼找到?”她冷静地连续反问,希望能用语言筑起围墙,将无惨赶进去,“阁下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可是我能提供一个选项,并且除了我,谁都不能让阁下克服太阳,单凭您自己也不行。阁下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吗?今晚杀了我,就什么也得不到,包括答案。难道您愿意继续用下一个千年来思考错过了什么吗?”

“产屋敷,又在打什么主意?”

“您真的认为我是受了产屋敷的指示?”緑貌似谦恭的语调里满是鄙夷,“我愿助您,自然是双赢的交易。”

“条件是?”

“谈条件前,为什么不先看看我带来的‘答案’呢?”

她起身拉开腰包,抽出一管玻璃小瓶,在冰镜前展示。这是一只形似沙漏的双头瓶,中间有玻璃隔断,上半部分是紫黑色液体,下半部分则是略粘稠的暗红液体。无需多看第二眼,无惨知道下半部分是鬼血。鬼血与人血最直观的区别,在于其奇特的活性。即便被抽离了本体,它依然能够像沸水,在冷冰冰的瓶子里咕咚咕咚活跃。

“祢豆子本人已服下珠世的药,变回人类了。”提到另一个名字,无惨的面孔明显波动,产生了或许是怒气上涌的扭曲,她假装没注意。

“仅存的鬼血都在我这,一共有三份。阁下以血为媒介制造鬼,以血为锁链压制鬼,又以血为源泉强化鬼,可见血是你们流通的钥匙,而非骨肉。何必非要得到灶门这个人?有她的精华就够了。不仅对阳光免疫,她向来不需要食人,仅靠睡眠补充体力,如果您也受她影响,往后连果腹的需求都免了,能削弱、困扰你的因素不就少之又少了吗?”

“呈上来。”

童磨抬起头,但緑觉得这是要她亲自送过去的意思。可她一步也未向前,把玻璃瓶甩在地上砸了个粉碎。液体和碎渣混在一起,失去了活性,变成一滩干焦的黑迹。观望的上弦微微眯眼,无惨则震怒地波动,整张脸如涟漪荡开。

“第一份做实验用掉了,第二份成了碎片。现在,世界上只剩下一份了。不用可惜,就算把这地上残留的收集起来也用不了,瓶子的另一半是最纯的紫藤花毒。毒或许对阁下无效,但破坏祢豆子的血是绰绰有余的。”

“很好。”无惨强压着怒气说,恨不得把她的脑袋当成那只瓶子砸了,“你敢戏弄我第二次,就会重新学到什么是后悔。”

“怎敢戏弄您呢?我可是很真诚的。”緑面不改色地眨了下眼,“因为独一份,所以更珍贵啊,它的地位要配得上它背负的性命。”

“你希望它值多少条命?”无惨的语气像往常进货谈价。

“很简单的,我的条件只有四个,对您而言件件不费吹灰之力。第一,以不流血的方式结束现在无限城的全部对战,并将鬼杀队集体送还原地;

第二,您不得留下现存的所有鬼,至于消灭的手段是将其杀死还是变回人类,由阁下决定;

第三,不得报复、伤害鬼杀队及其亲族,包括产屋敷家族;第四,不得制造新的鬼。当鬼杀队连续三个月监控不到鬼出没的迹象,我将送上第三份鬼血,交易的地点您来定,我会独自前往。”

“这个过程如有任何异常,您尽管把我杀了。”她坦荡荡地张开双臂,表示自己毫无保留。她许诺会助无惨克服太阳,却没有说要助他永生,只是不用亲自动手而已。即便她不往血注入恢复人身的药,想必珠世也已经把药注射到无惨体内。

时间自会做出判决。

那张脸阴沉沉道:“鬼杀队豢养死士的功夫我早有见识,像你这样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我不是死士,顶多算是贪生之徒,只不过贪到连别人的命也惜。”她全心全意渴望鬼王给一个答案,预谋要付出的代价。每一刻都有人在死,她的心急已经暴露无遗。童磨应许她之前的请求,在天花板和四壁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殿内成了冰窟。身上湿透的薄队服正快速吸走热量,头发板结成铁丝,可她以为几乎要出汗了。幻觉里的汗水还未滴落,鬼王慢悠悠下了结论。

“我不在乎。”

镜中的魔鬼嘶嘶低语,宛如毒蛇的尖牙一点点刺入緑的头皮,“人会如何,鬼会如何,我都不在乎。我想要的东西,自会得到。不是双手奉上的礼,我不要。再者,”

“你凭什么认为我应该服从一个卑贱弱者的要求?”血影变形膨胀,裂冰而出,半截暗红色异形人身狠攫住緑的头颅,厉声质问的同时将浊臭的腥气喷到她脸上。它的面容是层层流动咕涌的血浆,恐怖又怪异。为什么本来还能谈话,遽然一点余地都没有了?緑不解,到底是鬼王本性如此,还是它那边遭遇了什么?

她陷入了无边的恐惧,恐慌尚未到来的后悔。

——这已经是空前绝后的机会!我都走了这么远,现在不穷尽办法来说服它,将来一定会追悔莫及!可是这家伙、这家伙!根本不听人话!

“因为、这是抵达理想的最快捷径。”被按压的緑努力仰面直视它,搜索枯肠地想再挤些话来,“甚至不会对您在乎的有丝毫折损!您只是要放弃追杀不在乎的人,就能获得更从容的自由!而太阳,也会照耀到你身上!”

她激动到最后忘记加敬语,仍不能撼动鬼王的决定。无惨冷酷地回答:“关系到多少条命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达到的途径。”

它直指核心原因:“我信不过你。”

“童磨。”

“在。”

“处理掉鬼杀队的,然后找出东西。”

“明白!”

緑呆滞在原地,却感到仿佛骤然失去脚下支撑,被悬吊在空中。信任的基石是空的,因为从未被搭起过。童磨爽快的话音刚落,冰镜整面爆开,血中的鬼影被打散了,怒音在空中响了一声便戛然而止。他从纷纷扬扬掉落的冰块里,与一张错愕到皮肉狰狞的脸,和一只破了皮肉、悬停在空中的拳头相觑。和她几近泣血的眼睛对上视线时,她立刻僵了一下,然后反常地干笑到哑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有什么好笑的?”

“没救了!全都是没救的东西!俩头儿都不怎么样,鬼杀队的主公是疯子,你的大人是傻子,都白痴到家了!”她喊破了音,嘴角上扬着,咬牙切齿,热泪潸然。是悲哀、郁愤、无力的泪水先将她淹没了。不是没有预料到,可真的发生时,她控制不住气得落泪。她是来和谈的,却在失败之后,积蓄的高压一触即井喷,转化成把不顺其意的人都打碎的暴戾。

——呵,我也是个蠢货,这下是一败涂地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这到底是输给了什么!

她晕乎乎地抬起头,发现童磨不曾表现出幸灾乐祸,始终平静地若有所思。从她进门起,他就觉得她具有不擅诡计和煽惑的老实人气质。处心积虑,最终无法挽回地功亏一篑,这般戏剧性的结局上演在前,再一次验证了“梦幻泡影”,他几乎都要产生同情了。不过,既没有安慰她的立场,也没有嘲讽她的心情。童磨诚实地问出疑惑:“我很纳闷,你怎么能肯定我们不会出尔反尔呢?交易可不是这么做的,你们拿不出制衡鬼的东西,一点约束力都没有。我们可以不相信你的话,也可以不守信用,你对此毫无反手之力哦。”

“不然要眼睁睁地看着更多无谓的牺牲的出现吗?我更想要大家活下去!要是有共存的可能性,就不能努力去尝试吗?香奈惠小姐所说的‘人和鬼共存’的愿景,是有可能实现的,如果双方愿意各退一步,是能够实现的!继续斗个你死我活没有任何意义,明明我们拥有选择双赢的机会。”

“呵呵,虽然我认同你,但你的同伴可不一定,他们会认同你的作为吗?不能为死去的亲友报仇、伸张所谓的正义,对他们来说还不如去死吧?你强加于他们的善心,对他们来说多余又残忍呀,叛徒小姐。”

“被仇恨所蒙蔽双目,连自己的生活都放弃了,是多么可悲的事情。我曾经也是如此,所以希望所有人能得到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地放弃复仇。难道我喜爱的人们,不能获得一个机会去过上另外一种人生吗?我也知道,这一切不会那么简单,可也有尝试的价值,事后他们怎么看待我,不是最重要的!”

——一着急就脑袋发热破罐子破摔,我还是太不成熟了。

她渐渐冷静下来,虚虚地握住拳头。即便真相大白了,被千夫所指乃至众叛亲离的场面她都预想过,届时她不会去怨恨反悔。决定要做,就要承担后果。

“啊,帮了他们,不被理解也无所谓吗?好可怜呀。”

“你不也一样吗?救赎信徒,但不被人们理解,却还是在做。”

“天啊,要是换个时机相遇,我要引你为知己了!可惜人呐,不能承受太多不该由自己负责的命运,你会被压垮的。一面为得不到理想的结果与回报而悲伤,一面体谅着他人的重荷和苦意,到头来会处在什么样的位置呢?夹在绝望和体谅之间,被逼进死角?这点我们就不能相提并论咯,因为我是神之子,而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啊。”他半认真半戏谑地调侃。

“……为什么要和我讲这些?”緑像被蜜蜂蜇了一口,因为他戳中了无力之处。

“看在你是个实诚孩子的份上,也许我们能聊聊。”他又开始轻快地在倒下的信徒边踱来踱去,把血踩得吧唧吧唧响。

“难道你也被逼入死角过?”

“我说了,我们不一样。”他从容地回答。泪未干的琥珀色大眼睛迷离茫然,冷不丁弹出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我问你,你会屙便便吗?”

“好粗鄙!”一时间,童磨瞪大眼睛用折扇半遮面,吃惊地打量对如厕直言不讳的女子。

“呃……那就出恭?”

根本就不是称呼是否文雅的问题吧,这个孩子好像从某种程度上来看脑筋不太正常。不过童磨理解她想质疑他的救赎方式,他收起浮夸表情,转换成体谅凡夫俗子的教主模式:“鬼是不需要屙便便的。”自己也用了刚嫌弃过的词,耐心得像给学生讲道理的老师。

“因此我的信徒,不必回归自然,而是与我同在。”他按住胸膛补充,“我过得好,等于他们也过得好,这便是无忧无虑的极乐之地。刚讲的你真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

“那么,你懂他们吗?懂他们的喜怒哀乐吗?”

“当然,无论大家给我多少,我都接得住呀,悲哀、愤懑、遗憾、郁邑,当然,爱憎也不在话下。完整地接纳他人,再赠予他们一个新的起点,我想这是绝大多数人都需要的吧?比如,这只顽强的小蝴蝶。”

一只紫边薄荷色翅膀的木蝴蝶,由一只苍白的手领出黑袍之下。它像朵新摘的山茶,被放在宽大的掌心内摩挲,发夹上仍别着一两根紫色长发,从指缝间垂下。明明是他把它撷下,却说它今后可免风霜雨打。緑怔怔后退半步,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她做不出更多反应。达到巅峰的悲哀是空寂的,无声无泪。

“你认识她吧?”童磨将它凑至鼻下,闭眼就能细嗅到淡淡的发香。

“岂止认识……我身上不知道多少伤是她缝补好的,让我活了下来……”她嗫嚅着,抱住一边的胳膊,脚踝又发疼。

“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她是一个……有点难交的朋友。”

她的思绪如灵魂脱壳般,落到了某件事上。今夜她遭遇太多失败,唯独承诺,是断不可再失守的。“你,果然拿走了我的机会。”

“什么机会?”童磨问。

“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杀了你,哪怕要同归于尽……”

“嗯!可惜我还活得好好的,不过她起码是向我复仇了呢!”

“她是我希望能重新开始生活的人之一。我知道她想复仇,但也希望今晚能有机会带她离开这里。她走不了的话我可以背她,告诉她我们会回去。”

“要是她说‘回不去’呢?”

“那我们就‘前进’。”

“真感人哟,不过你不要有遗憾,她以后会很好的。”童磨掉了滴眼泪说,“而且她最后的战斗非常努力,令我感动和尊重,相信你在场的话也会有同感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算了吗?”

“我只是好心告诉你而已,别不当回事呀。”童磨撇撇嘴,“你们对我够无礼了,我算大度的吧?”

緑不想多费口舌了,她拔出刀,把鞘扔掉,双足分立,一副死拼的架势。童磨仍嬉皮笑脸:“不想聊啦?我没聊够呢。”与遁迹的青色彼岸花相比,掌握情报的緑要确切得多,能从她嘴里套出越多信息越好。就算她不直接透露藏匿地点,拼凑和推测这个人的性格、背景和行事风格也不失为收获,其余的可以之后再调查。他轻叹:“以为我们难得可以深入对话,但是你们头脑里的偏见实在根深蒂固。”

“偏见?我只知道你的傲慢是事实。”放在平时緑早骂出了一箩筐话,现在她吝啬向他表达更多,也必须要更专注于战斗,手里的刀蠢蠢欲动。这杀气是童磨乐见的,金扇折叠在手心里纹丝不动,他歪头叨叨:“你是柱吧?用的是什么呼吸法?我一定能够猜出来!”

“毕竟我的记性很好的说~而且呼吸法我算见过不少了,还有什么样的柱是我没杀过的呢?”他的双瞳从绯红流转到绛紫,映照着强劲的飓风呼啸而来,所及之处支离破碎。栈道剧烈震动,木板飞快地朝他蔓延开裂。风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吼,覆盖住童磨,要来绞断上弦的半身。他避也不避,扎稳脚跟的同时灵机一动。

“是风之呼吸,名为‘尘旋风’的削斩?”

两把小金扇如繁花般绽放,只见层层光华比风更快地旋舞,扇骨四两拨千斤地推刃拨风,就把飓风掐于无形,反将数十道霜风回敬过去。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即切换思路,长刀的残影扭曲成愤怒的“晴岚风树”,骤然拔地而起,将“枯园垂雪”的霜刃雪光统统甩开,甚至在砍中某朵冰莲时,让緑顺势借力空翻。片刻间丝滑调整臂腕和呼吸节奏,狂风化为激流,于浮空中挥刀再斩,朝童磨的颅顶劈去极致的一圆。

“刚才第三式是‘水车’吧,你不是风柱?是水柱?”

本该裂成两半的目标站在对面的栈道悠哉扇扇子,在她背后远处发问。他早对基础的呼吸法谙熟于心。那条栈道已经烂成两截,损毁的部分也塌陷进水里,无名的残躯滚落湖中,浮起一片殷红。緑差点跟着掉进去,踩着边缘跳到另一条道上,头巾连额角和眉宇开裂,沁出的血流进右眼,左眼侧目与他隔水相视。面罩下她微微气喘,呼出的气迅速在布罩上结出一层薄霜。

“你可以用不同的呼吸法啊,听说你们一生通常只钻研一种。你还会什么?今晚遇到了会下毒的剑士,又来了一个出其不意的剑士,如果能更有趣点就好了。”童磨笑眯眯合掌搓手,原有一瞬间想速战速决后出去收拾外面的虾兵蟹将,现在他更乐意留下来逗逗新上门的食玩。他想着取乐,她则满脑子在计算。几下交锋足以深刻感受到实力的悬殊,若不想打开封冻的冰层让别人进来支援,她就得努力活到每个下一刻。

千算万算,生机难算。

“再多信任我吧,緑,难道你的后背轮不到给我吗?”杏寿郎的抱怨犹在耳畔,她选择无视,并放弃期待包括杏寿郎在内的任何人来支援的想法。祢豆子的血是偷来的,她特意从自己的医疗小队那学会抽血。在炭治郎在道场集训期间,她“好心”地借房间给祢豆子睡觉,趁机快速地盗出几管血。紫藤花毒是队内通用的东西,许多人会涂抹到刀刃上减缓鬼的再生,谁都可以找蝶屋取,简便又不会惹人生疑,前期的准备工作顺利得难以置信。可是坐在睡得死沉的祢豆子前,翻开衣袖,握住白藕节似的小胳膊,扎入针管,罪恶感同时也扎进她的心上,抽掉了一些东西。

纵使有机会,也难向任何一个人启齿“帮帮我”、“救救我”,她更需要的是一场单刀赴会的战斗,并且绝对不想有第三者出现在殿内。

背后的汗毛集体倒竖,直觉使她鬼使神差地俯身朝侧边滚开,勉强躲开冬枝垂冰柱偷袭到要害,但免不了擦破大块皮肉。那些粗长的冰柱凿穿厚木板,挡住一侧去路。她刚闪到另一边,转头恍然以为有一群银鸟展翅迎面飞来,竟是无数锐利的莲瓣。四散的莲华不是净秽的圣花,是阴魂不散的索命镰。不管旋转挥挡多少次,都有无穷无尽的莲瓣尖啸追来,不给她一丝喘息机会,真可谓是十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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