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不作美。不知什么时候,朦胧秋雨悄然而至,似银针、似细线,打在人身上有点粘,有点腻,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潮汽。
这种雨,在这个季节的北方甚是罕见。
今儿是休沐日,虽有小雨姗姗来迟,长街上依旧熙熙攘攘,大部分都是书院的学生,趁着休息,得闲出来置办点物件,也不乏青衿才俊把酒言欢、吟诗作对......
林修竹抬头数了数,前面还有八九个人,重重叹了口气,他都快排一个时辰了,竟然还有这么多人,“这里即将多一个饿死的异乡人。”他喃喃自言了几句,回头朝站在大槐树下的荆如玉摊摊手。
荆如玉冲他飞了记白眼,晃了晃手里的菊花酒。
林修竹:......
中秋将至,他们俩琢磨着空手去拜访人家总归不好看,何况他俩还目的不纯。闲逛到集市,打听了一圈,十个人中有九个人推荐“胡记烤鸡”,他俩多少得过来尝一下咸淡。只是没想到生意竟这么火爆。
“‘胡记’好香好香的,阿月也要吃。”
阿月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从阴影处探出颗脑袋,瞪着一双大眼,笑眯眯的盯着荆如玉。
“你白天能出来?”荆如玉略带犹豫地问道。
阿月一个转身跳到了她旁边,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有雨呀,阿月最喜欢下雨天了,想去哪就去哪。”说完她突然靠近荆如玉,附在她耳边道:“无聊无聊,你们今天要去哪儿玩带上阿月呗。”
荆如玉被突如其来的亲密惊得一哆嗦,刚要婉拒,林修竹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旁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荆如玉努努嘴,“你问他。”
林修竹手里莫名其妙多了一把纸伞,细看伞面上的美人,顾盼生姿,嘴角小小黑痣,更是点睛之笔。
“还能这样?”林修竹心下好奇地瞧了好一会儿手里的伞,不禁问道:“阿月姑娘,既可以生活中在观马灯里,也可以生活在伞里的话,岂不其他物件也可以寄生。
阿月敲了敲头,回道:“阿月,也记不清到底怎么回事儿,但是阿月喜欢漂亮的物件,灯笼和伞都漂亮,阿月喜欢。
荆如玉瞧了半晌附在伞面的阿月,问道:“你有想过离开镇子么?”
阿月神情有几分落寞,眼泪在水眸里打转,随后叹了口气道:“阿月......阿月出不了这个镇子的......”
这个答案倒是隐约印证了荆如玉的猜测,她抿了抿嘴唇,正想着要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话头便被林修竹接了过去,他一脸欢喜道:“竹西佳处,到了!”
荆如玉松了口气,余光扫了一眼阿月,她瞪着一双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啊!”
冷不丁的一声惊呼。
荆如玉顺循声望去,只见阿月哆哆嗦嗦用扇子指了指林修竹脚下欢喜雀跃的小白狗。
“他,不是,这......这怎么有只狗?”
荆如玉听闻后不动声色地递给林修竹一个颜色,结果这不靠谱的人冲她呲着小白牙笑了笑。
荆如玉:......
“小白刚才欢欢喜喜地奔了出来,就知道是贵客到了。”
一身青色衣裙的女子缓缓而来,她笑容可掬,但眼神中的却有着与生俱来的孤傲与疏远,正是绣娘。紧随其身后的男人,浓眉大眼,鼻翼有些宽,鼻头倒是直挺,相比与是教书先生,更像是武夫。
荆如玉看似不经意地瞄了一眼阿月,发现她早就化作伞面的美人图,看不出任何表情。
“想必阁下就是□□,温先生吧,久闻大名。”林修竹顿了顿,扬眉道:“让温先生见笑了,这双手实在不得空。”
□□倒也爽快,接过林修竹手中的东西,浅笑着开口道:“让二位贵客破费了,还请到寒舍一叙。”
荆如玉顺手把油纸伞递给站在门前的老妪,开口道:“烦劳嬷嬷得空找个闲置处将此伞晾干。”
“北方的秋天往常不是这样,谁知今年频频天降异兆,也不知是何故。”□□说完便将杯里酒一饮而尽,展颜道:“要说这菊花酒还得是镇上李拐子家的,二位费心了,”话音未落,一杯酒又进了肚。
林修竹不动声色地将酒壶拿了过来,给自己满上一杯,笑吟吟道:“久闻温先生做学问了得,没想到这酒量也是了得,我敬温先生一杯。”
□□满面熏红,双目半睁半阖,瞧着对面的人兀自笑了笑,趁着林修竹没注意,夺过他手里的杯盏,一饮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