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姜予的点头回应后,他又无奈笑道,“如果那时,过两天你再上论坛,就会看到置顶的澄清贴,合照里的女生,只是他的远房姑姐,刚应聘到华大做辅导员。”
“至于那些说他厌烦你、刻意躲避你的评论,全是旁人无聊的跟风起哄。”
他顿了顿,“应该就在你删好友的第二天,他特意在那条朋友圈下一条条驳斥不实言论,警告所有人,不许再拿你开玩笑。只可惜,你没能看到。”
短短几句话,击碎了姜予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我本不该过多干涉你们的私事。”
梁阔收敛了所有感慨,叹了口气,似乎斟酌了一下才道,“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无论过去有多少怨恨与隔阂,也请你正视他如今的心意。”
“我知道你向来对一切都很冷淡,心也很硬,但我能说,林元松现在对你的感情,比当年鼓起勇气心动的你,还要卑微谨慎。”
“你也知道的,他从小生长在高压的环境里,习惯了活成旁人期待的模样,喜怒哀乐从不敢轻易外露。唯独对你的这份感情,是他多年来,唯一不加掩饰,发自本心的赤诚。”
说完这番话,梁阔便不再多言,将话语权彻底交还给她。
周遭再度陷入安静,风吹动枝叶的声响格外清晰。
姜予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开口。
多年的心结一朝解开,复杂的情绪席卷全身,酸涩与茫然交织在一起,让她向来冷静的思绪彻底乱了节奏。
她消化了许久,才轻轻朝着梁阔颔首,声音轻浅:“多谢师兄告知我这些。我心里有数了。”
告别梁阔,走出古街,傍晚的晚风迎面吹来,却吹不散心头的纷乱。
暮色浸染城市,沿街灯火次第亮起,车水马龙汇成流动的光河,可姜予眼神空茫,脚步虚浮,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一般。
她拿出手机,点开家人群,里面满是外婆和凌辰筹备生日宴的热闹消息,暖意融融。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她终究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姜惠兰温和的声音传来,还带着几分忙碌的动静。
姜予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如常:“外婆,今晚不用等我吃饭了,生日的安排也先取消吧。我这边临时遇到些事,晚点才能回去。”
老人连忙关切地询问缘由,生怕她出了意外。姜予轻声安抚几句,只说是工作突发状况,让家人不必挂心,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此刻的她虽无法立刻冷静,但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她根本没有心力去面对热闹的宴席,也无法强颜欢笑。
接连颠覆的真相打乱了所有心绪,那年以后,她从未感受过如此翻涌的情绪。
混乱之中,她尚存的理性正通知她,这些事她一时之间无法招架,她非常需要独处的空间,冷静下来,慢慢梳理情绪。
思索片刻,她点开办公软件,提交了明日全天居家办公的申请。眼下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回到工位,更无法坦然面对那个人。
做完这一切,她调转路线,朝着GC大厦走去。
办公室里还有几份未处理完毕的文件需要拷回,也正好借着回公司的这段路程,让躁动的心稍稍平复。
傍晚的写字楼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大部分员工都已下班离开,长长的走廊空旷静谧,大部分灯光都已熄灭,只余下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暖光。
姜予搭乘电梯上楼,刚走出轿厢,便迎面遇上了背着包准备离开的徐子昂。
“小姜?”徐子昂见到她明显有些意外,“你今天不是请假吗,怎么还回公司了?”
姜予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波澜,神色努力维持平和:“回来取几份文件。徐哥你刚下班吗?办公室还有人吗?”
“今天事情不算多,我们组倒是都走了。但是林总还在。说起他,倒真的很奇怪。”
徐子昂似乎真的很费解,下意识闲聊起来,“林总今天状态格外不一样。你来这也有段时间了,也清楚他的性子,向来低调,最反感铺张庆祝。他自己的生日早就过了,当天全公司没人敢提祝寿的事,他本人当天更是从早忙到晚,晚上还加班不愿走。可今天傍晚,他明明还有要事加班,却还是等所有人都走了,订了个生日蛋糕送上来,要不是送货给他要经过我,连我都不知情。”
姜予身形微顿,猛然抬眼看他。
“但是人都走光了,应该也不是给谁过生日吧。”徐子昂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分析道,“小姜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是我忘了些什么吗?”
姜予早已怔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算了,你肯定也不知道。”徐子昂笑着摆了摆手:“估计是老大一时兴起想吃蛋糕吧,别放心上。我先走啦,你路上小心。”
“好,徐哥你也是。”
目送徐子昂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走廊彻底陷入沉寂。
暖黄的廊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纤长,心底刚刚压下去的波澜,再次被轻易掀起。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走向自己的工位,脚步不自觉地转向走廊尽头那间总监办公室。
办公室的玻璃调成了外面不可见,但门没有关严,留出一道细细的缝隙,暖融融的灯光从里面漫溢出来,落在冷白色的地砖上。
她放轻脚步,一步步缓缓靠近,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隔着那道窄缝,办公室内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姜予静静立在门外,怔怔地望着这一幕,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慢了半拍。
整层楼空得只剩心跳声。
偌大的办公室内,落地窗外是连绵的万家灯火,而窗边那方寸之地,只有一点烛光。
窗边桌上那只小巧的奶油蛋糕是Delice的招牌款,也是她的最爱。
而那个永远游刃有余、连领带结都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竟微微弓着背,一只手笨拙地挡着风,另一只手极有耐心地点亮蛋糕上那簇颤巍巍的火苗,仿佛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火光明明灭灭,跳动在他专注的眉眼间,将他平日里那份疏离,熨烫得温柔又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