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德坊俞宅。
“后续呢?”方荟影瞠目结舌。
俞唱晚乜了她一眼,“汪尚书和肖寺卿被苏连海请走了,延春殿召了御奉关了殿门,后面父子二人说了什么没人知晓。”
不过可想而知,裴明裴晏服用丹丸,还相互攀扯,兄友弟恭的假面被彻底撕裂,天子要脸面,怎可能让人看见他审儿子的场面?又如何肯昭告天下他一个两个儿子都不遵祖训?
不过裴晏应当是没有服用过寒食丸,否则不会是禁足府中那么简单。
而且,目前的证据并不能说明,是裴晏指使妙一将寒食丸混入固本培元丹里给裴明服用,也不能彻底洗清裴明杀害妙一的嫌疑。
外面响起脚步声,俞良生从洛神轩回来,一脸讳莫如深道,“你们还不知晓罢?外面都在传,今早有人瞧见,柳家悄悄地将柳尚书送走了,也不知送去何处。柳府定是晓得了兴平王杀妻的传闻,怕老爷子听到了气坏身子,赶紧将老爷子送走。”
柳林虽已致仕,但其官声甚好,百姓仍称呼柳尚书。
后脚进来的周氏,连同两个女儿震惊得张大了嘴。
“杀妻?”
俞良生摘了毡帽,狠狠点头。
兴平王故意杀妻的事在今早传开了,京城各坊茶楼的说书先生激情开讲,先前裴晏塑造的爱妻名声毁于一旦。
传闻全面铺开,兴平王府、柳府想禁都禁不了,高家见大势已去,迅速切割,明哲保身。
方荟影撇嘴,“怕不是为了老爷子的身子着想,而是为了自己的仕途罢。”
大乾律,父母死,子丁忧。
俞唱晚深以为然,大雪天送走老爷子,就不怕天寒路远,身子吃不消么?只能说明柳府内有人知道了柳萱之死的蹊跷,甚至掌握了确凿证据,并且闹了起来。
当家的柳大人既想通过兴平王的愧疚来维系自身利益,又怕老爷子听到风声气出个好歹,遂出了将人送走的昏招。
不过,送到别处就万事大吉了么?
当然不是,未及半个月的一个深夜,柳府男丁慌忙赶往别院,次日扶棺回府,有官身的递了丁忧奏疏。
嘉会帝停朝三日以示哀悼,并赐柳林从葬皇陵。
吵吵嚷嚷的兴平王杀妻传闻,随着三朝元老的逝世而消停,至于真相,再无人敢议论。
有心人还留意到,兴平王府外把守的人,由东城兵马司换成了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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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裴暻所料,除夕前,一纸圣旨下到别异园,特许遂宁王回王府戒药。
裴明受够了别异园,一刻不想耽误,当即套了马车。
踏进王府的瞬间,裴明深呼吸了几下,全身心放松下来——这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待安抚过王妃,他冷冷开口,“西苑的一应本王嫌晦气,知道该怎么做?别留下痕迹。”
同修应喏退出。
裴明吐出一口浊气,回身看到桌上精心制作的糕点——严氏过来送糕点时,他恰好坐上马车。此女也是乖觉,没提跟着走,只是将糕点递给同修,随后目送他离开。
裴明心底生出不舍,直到将最后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才填补了些空落感,眼神也变得坚定。
“瞧着美,吃着好,本王也不想这样,可本王不能放一个知晓太多秘密的女子在府中,更不能留在外面。”
当裴明的人摸到严氏家中,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连她病歪歪的丈夫林厨子也不见了踪影。
听到回报,裴明心神不安,“给本王找,务必诛杀殆尽。”
此时,严氏,或者应该称影四,洗净了易容,露出本来清秀灵动的面容,身着黑色短打,她身边的正是“丈夫”林厨子——影三。
影三递过去干粮和盘缠,“回到家乡报完仇便好生休养一段日子,别操心京中了。若有需要,随时留信号,兄弟们看到了必会即刻支援。”
天色昏暗,影四并未发觉影三眼底的欣赏与怜惜,闻言洒脱抱拳,“多谢你,还请帮我转告主子,报仇之事定不会牵连到王府,待此间事了,属下再回来继续尽忠。还有王妃,特地为属下制药,恩同再造。”
即便裴明裴晏不会给自己父母和亲人偿命,但他们将永远失去自由,裴明更会得到一副残躯,苟延残喘地度过余生,这是比径直杀了他们更残忍的惩罚。
裴明在西苑大半年没能戒掉的寒食丸,却在用过影四的饭菜后减少了发作次数,盖因俞唱晚给她制了新的毒,那毒会暂时压制寒食丸的毒性,等到裴明回京,寒食丸的毒将再度发作,且到时新毒也会深入肺腑。
二人一倒,家乡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暴徒没了靠山,她会将其绳之以法,一个不漏。
思及此,影四眼眶泛红,向着京城的方向磕了一个头,起身时想起一件事,“我在替裴明办事时,发现有人盯着我。我怕打草惊蛇,没敢有动作,你们回头多留心。”
影三神色一凛,盯着她的人是谁的势力?此前兴平王杀妻的传闻能传得那么快,除了端王府,应该也有这股势力的插手……
“你别想了,眉心的深痕都能盛水了。”影四促狭一笑,在嘴角边竖起小手,轻声道,“这些事且让主子费脑子去。”
皂角特殊的香气靠近,影三一怔,旋即跟着笑起来。
片刻欢喜也无法冲淡离别的愁绪,影四不喜欢那样,拿过影三手上的缰绳,翻身上马,“后会有期!”随着话音落下,一人一骑没入黑夜中。
皂角清香彻底散去,影三抬手抚了抚眉心,喃喃,“真有那么深?”
褶子随着指尖舒展开来,心底却生起淡淡的怅然。
端王府。
青琅和紫环放下帐幔,留了一盏夜灯,轻手轻脚退出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