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一个宁静、祥和的夜晚,你始终记得卡兹暖烘烘的怀抱和他令人安心的气息。
月光下,你窝在他的怀里,睡颜平和安然。
卡兹凝眸望向你。
万分动摇的、又坚不可摧的。
他用那双深红的瞳,长久地、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你。
卡兹,在想什么?
……
……
.
壁画只差最后一块拼图了。
久违感到放松的你决定再放松一下,所以第二天,你没有去洞窟里见卡兹,而是去找卡特。一段时间没见,你还挺想他的,而且你还记得要对他表示歉意来着。
但你没有找到他。无论是卡特的家还是他喜欢去的地方,你都没有见到他。不对……你下意识皱起眉。你知道卡特喜欢你,你对他的观感也不错,所以在遇到卡兹前,你一直以为你未来会和他在一起,毕竟他是部落里长得最好看的。总之,他绝不会主动躲着你。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他会在哪?
你找到了忙碌的祭司,她却说:“克莉丝,你不知道吗?卡特已经失踪七个星期了。”
“五个星期前,我们正式确认他是失踪了。我恐怕卡特已经凶多吉少。”祭司叹息了一声,“但如果你想要,我这里有一些调查的记录。”
七个星期……差不多是两个月前。理智上你知道你可能再也找不到卡特了,但情感上,你绝不允许自己就这么放弃!你抿起唇,面无表情地接过线索……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克莉丝,几天后就是祭典了,你仍然不打算参加吗?”祭司叫住了你,表情严厉中带有一丝失望。
你拒绝了她,“抱歉,但我很担心卡特。”
……
提嫉妒卡特,嫉妒他的天分,嫉妒他有克莉丝的青睐,所以,卡特失踪真是太好了,他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回来!祭司又怎会知道卡特的好友内心竟如此嫉恨他呢?所以她相信了他的说辞。但现在,是他离整个部落里最令人憧憬的少女、最近的一次……
看着你,提不由自主地、就想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倾吐而出:
“卡特的最后一面,不,不是他送你花环的那天,我怎么知道?我看着他编的。大概是那次的几天后吧,你不在,我看到他似乎是朝着你的巢穴方向去了,但我想,在没有得到你的允许前,他是不会进去的。那不是卡特的性格。”
……对方说的没错,但你却陷入了犹疑。面对你奔波数日得到的唯一一条意外线索,你竟忽然想起了这些天被你忘在脑后的他——卡兹……会见过卡特吗?
就在你不安时,少年却大胆地邀请你:“克莉丝!去我那里吧!我好像还有个关于卡特的线索放在了屋子里。”
你盯着他看了半晌,不确定他在打什么主意,但想到除了你卡特确实和他最亲近,还是打算一探究竟。
前方带路的少年手心捏汗,你竟然真的同意了!撒谎是对的!他要在祭典的高台上,当众向你表白。就算、就算你是下一任祭司,你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从正举行的祭典仪式中偷跑出来、只为和你见面的提,此时已经完全被狂喜冲昏了头脑。
“等等!”你忽然叫住了他。
越是靠近祭典场地,越是心虚的提目光躲闪,所以,直到他注意到你骤然大变的表情时——啊,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淋漓的鲜血带着些微热气,溅了你满身,你僵硬地看着前方突然冒出的狰狞怪物,吞吃了少年的头颅,撕碎了少年的身体。怪物很快又转向你,而你也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丑陋的、不成人形的怪物头上,是一张分外眼熟的恶鬼面具。你瞬间联想到了种种可能。
一阵微风送来不远处,此起彼伏的吼声,浓重到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大喇喇地侵入鼻间,身体本能一阵反胃,喉咙处隐隐作呕,无需去想了,祭典处会是怎样的一副惨状——那一定是地狱。
怪物一个跳跃,就到了你跟前。
跑!快跑啊!你拼命提醒自己。但目光触及怪物的刹那,你浑身的血液冻住了。
那可怖的、非人的怪物,腰部悬挂着一圈刻着“C”的白色兽骨。那记号由你亲手刻下。怪物……不,那分明、那分明是你的母亲啊!
顷刻间,你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任由那股腥臭味逼近了你。就在你即将被撕碎时,扑向你心口的利爪却忽然顿住了。怪物的手部仿佛突然不听使唤一样,挣扎着、然后掐住了自己!你怔怔地看了半秒,立刻转身,拔足狂奔。你一次都不敢回头。母亲……母亲……
啊……啊……随着奔跑而呼啸的风,掩盖了你痛苦的喘息声,吹干了眼下的泪痕。
最后,你停在了幽深的洞口前。
你竟下意识跑到了这里。
……
“怪物!不、卡兹!和我走!”你语无伦次,脑海已混沌一片,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已经无法思考了。
许久都没等到你的卡兹,此时见到的,竟是你满身鲜血、惊慌失措的样子。
他看着你,喉咙动了动,然后,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你。你被他圈进怀里,耳边是他沉稳淡然的声音:
“冷静。我在这里。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在他强大而自信的气场下,你逐渐被安抚,冷静下来,你快速地说出了你知道的事,然后恳求似地看着他:“总之,你快和我走!”
卡兹却抬手,慢条斯理地抚摸着你的头发,他竟然笑了,“不,你不用害怕,这对我来说很简单。我会为你解决一切。”
你迷茫地,视线从他震动的胸膛,到他脸上奇异的笑。你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忽然激烈地跳动起来。为何……为何你在感到恐惧呢?
“吼——!”
洞窟外此时传来阵阵渗人的怪叫声。
是怪物!怪物追到了这里!
卡兹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然后,他从容地向洞窟外走去,“在这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外界嘈杂的声音不容抗拒地灌进耳膜。你的目光,表情,身体,渐渐地一同颤抖起来。
你忽然扭头,一幅幅曾费尽心思的壁画就这样落入眼底,然后,你不可抑制地、惨笑出声。命运和你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你竟在此时想起了一切。
是你……是你招惹了灾祸。
——你放出了邪神。
你突然拿起地上的匕首,狠狠一划。
你抹掉了最初的太阳。
然后,你从壁画的起始,走向尾声。
——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
……
躲藏起来的祭司绝望地看着互相残杀却又逐渐逼近的怪物们。不,他们都曾是她的族人啊!
天灾!是天灾降临啊!她的部落......结束了!她不该不听克莉丝的劝告,若非以人血祭神物,这一切又怎么会发生?不不不,她没有错!阿兹特克已经延续了几百年了,它越来越强大,就是因为人祭讨!为什么偏偏到她时出现了灾祸?她愤恨的眼神落在手边的石鬼面,又转而恐惧起来——啊啊!她忽然明白了!没错了,一定是因为她竟妄想染指神的领域,她竟准许族内的勇士们佩戴了神的面具!
“啊——啊!”祭司痛苦地呻吟着。
“神降下恩惠。”祭司喃喃着。
神曾降下恩惠。本该是神赐下的恩惠!
“太阳沉下之时。”
“神的信徒先于神降临了。”
“她为人们带来神的恩赐。”
祭司流下了眼泪。
“但贪婪的人从不满足于此。”
“于是战争、流血、苦难一并诞生了。”
祭司双眼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神降下灾祸。”
“月亮升起之时。”
“神的信徒先于神沉睡了。”
“她为人们留下神的告诫。”
“但愚蠢的人从不感恩于此。”
“于是,信徒、恩赐、真神一同离开了。”
……
祭司颤声吟诵着,双手竭力地,在石鬼面上刻下一个个符号,全然不顾,被她的动静吸引来的怪物们。祭司忽然惊恐地睁大了眼——在月光下缓缓现身的一道高大身影,将一只怪物按进了自己的身体——他吞噬了怪物!
祭司的呼吸停滞了。月光下的那道身影是如此陌生而熟悉,与她曾看到的、你捧着的那尊石雕——雕像的轮廓与之完美地重叠了——啊啊,她明白了,祭司理解了一切,她本以为是你在雕刻真神,但现在她明白了!那分明、那分明——是邪神的雕像啊!!!
“吾神,吾神啊!悔恨的人高喊着——”
祭司声嘶力竭地高喊着。
在祭司绝望的喊声中,邪神淡漠的红眸投来了玩味的一瞥,祂任由一只怪物靠近了祭司。
在被吃掉的前一刻,祭司的双手仍颤抖着,在石鬼面上,刻下了最后的符号,以此记录阿兹特克最后的呐喊——
“他们迎来了邪神。”
……
……
踏,踏,踏,脚步声徐徐靠近。
洞口盛着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赤裸的胸膛一览无余,溅上点点血迹。
俊美无俦的脸庞上,表情幽深如古井。背光而立的男人向你走来,捏着一张惨白、诡异的面具。
深红似血的双瞳看向你。
你的牙齿轻轻打颤。
那双平静的眼睛很快卷起波涛,又惊又怒:“——你怎么敢?!”
惨白的脸上扯起一个癫狂的笑,你抓起胸前的箭头,在无尽的绝望中,狠狠地、狠狠地插进了心脏,恍惚漂浮的视野里,似有一双巨大的黄金羽翼,它散发着淡淡的光,然后,轻柔地笼住了你。
羽翼中,你看见蛇的身,人的头。
啊啊——那会是、羽蛇神吗?
你失去了意识。
……
卡兹惊愕地看着已经卧在地面的你,身体竟有一丝颤抖——铺天盖地的愤怒席卷了他的心脏。他再一次发出质问:
“你怎么敢?!”
他没有等到本该有的回答。
卡兹终于无法忍耐,冲上前抱起已经失去意识的你——然后惊愕地发现,你用来伤害自己的凶器消失了,他抬起你一束发丝,本该是亚麻色的发尾竟已染上深深的黑色。
“告诉我,刚刚那看不见的东西是什么?”
他依然没有等到回答。
卡兹用阴沉而可怖的眼神注视着你的身体。他俯下身,用额前的尖角抵住你的额头,再一次惊怒交加:“连灵魂的标记都消失了?”
“不!”
“我绝不相信你已死去!”卡兹咬牙切齿,愤怒地瞪视着你,他收紧抱着你的双臂,用足以勒痛你的力道,但你没有任何反应。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谎言吗?骗子!”
为什么?为什么看到他后,你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
他抱着你,静坐了七天七夜。
长久沉默的男人终于缓缓起身。
卡兹忽然间用力,将你的肉/体一点一点地、按进了他的身体。他吃/掉了你。
与此同时,他淡漠开口。那声音冰冷、阴沉,充满无尽的恨意。
“我一定会找到你。到时候……”
邪神毁灭了一切,留下了最后的箴言。
“你必将为愚弄我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