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如常,让一切都看起来合情合理。
“我不冷。”方涣有些别扭,遮掩道:“我自己有。”
“那就扔掉。”
方涣没有听从,理了理衣袖,心里疑云重重:“你让我看到师尊不为人知的一面,但这应该不是你屠尽无峦峰的原因。是因为......天极五灵根,对吗?”
周让表面波澜不惊,看向方涣的眼神中倒是多了几分讶异,挑了挑眉,选择默认。
“问天石是什么?师尊为什么需要你的灵根,还有我师姐,她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记忆碎片中的一幕幕在脑中闪过,要素太多,她想知道并不仅仅是这几个问题,于是笃定说道:“如果你还是不愿意说,就让我亲自看。”
方涣眸色清亮,在月光下发出稀碎的微光,周身透着沉静的执着。
“再看下去,你道心破碎,我岂不是罪大恶极?”
他还有闲情说笑?
方涣可没有他那般自在,泄了气闷闷道:“无峦峰没人了,不是正如你意。”
周让收回悠悠然的态度,眼眸微眯,似是衡量,继而模棱两可地做着最后的警告,“这次进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回头路,早就没了。”
她是实话实说,她的路,早就被定好了。
神魂再次离开身体,重新进入周让的识海之境,一块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像早就知道会如此,正孤零零地等待着方涣的到临。
没有任何犹豫,指尖触碰上去,再睁眼又回到了无峦峰。
之后发生的事情与她的猜测大差不差,周让几乎是被囚禁在无峦峰顶上,正是师尊身陨的那座悬在石壁上的八角阁楼里。
剑童每日送来温养灵根的丹药,一定要盯着周让服下才肯离去,除此之外,便再也见不到一个人影。
各种玩腻的稀世珍宝被丢弃在地上,几本与剑法无关的闲书被他翻了又翻,方涣看着都替他感到无趣。
“很无聊吧。”
周让不知何时也分出一缕神魂,出现在她身边,不带任何感情的看向曾经任人摆布的他自己。
“你怎么来了。”方涣不明白,正常人应该都会对不堪回首的往事避之不及,哪有人上赶着来回顾往昔的,“确实很无聊,连剑都摸不到。”
不大的书房中挤了三个人,虽然其中两个人是以神魂的形式,但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方涣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想知道外面那个池子,有什么用吗?”周让径直走向窗边,倚靠着半开的窗框,垂眸向下望去。
池子?
是那汪看到就移不开眼,想要沉溺其中的古怪仙池。
也是她发现师姐尸体的地方。
方涣摇头,表示不明所以。
“池子里面的水,是江为谦屠尽北海秘境中所有蛊族,才带回来的蛊婴液。”说到此处,周让不由冷笑,“说得好听叫蛊婴液,其实就是蛊族的尸水。”
闻言,方涣神色凝重。
蛊族的尸水?
北海秘境中确实生活一种灵族,天生便具有蛊惑人心的能力,被蛊惑的修士会在幻境中自愿献出灵力。然而蛊族神智未开,又喜阴腐潮湿之处为居所,很少会主动攻击人,它们的能力也多数是用来自保。
哪怕真有修士中招了,只要再等灵力恢复即可,断没有到赶尽杀绝的地步。
屠尽,实在太残忍了。
方涣不禁皱眉,“这池子里竟然是蛊族的……怪不得只要看一眼就会深陷其中。大师兄带回来这个做什么?”
“蛊族引诱修士,目的是为了他们身上的灵力,江为谦花了这么大的功夫才得来了一池子蛊婴液,自然是为了夺取我的灵力。”
在经历了多番波折后的方涣,已经很难再露出震惊的表情,她甚至有些麻木。
“只是为了这样?”整个蛊族便不复存在了。
“修真界多数灵根都是从天地间吸纳灵气,通过运化成为灵力。而天极五灵根不同属性之间相生相克,互相运作,无需借助外力便可本自具足。”
见她无意间又露出那副不忍的神色,周让存心逗弄,步步逼近,直至把对方困在角落。
明明警惕不安,却又怕伤害到别人而刻意隐藏的小动作,总是能勾起他的一些恶趣味,让他想看到更多,更多生动的表情。
“小师姐没有感觉到吗?每次你靠近我的时候,体内灵力流转速度都会加快,体温也会升高。”
这话听着不正经,但到底是把方涣从低落的情绪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有这回事吗?
可能吧。
她一直以为是金丹修成之后的灵力提升,毕竟这段时间她从未与周让分离,自是察觉不出什么异样。
如今一想,当时在叶千执的法器中是耗费了不少灵力,而在船上醒来时,她又恢复了灵力充沛的状态,这一切竟然都要归功于面前这位行走的灵力补给桩。
“就当是你偷学我剑招的学费了。”
周让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继而胸腔震动,朗声笑了起来。
“听着很划算,小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