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今远夜半醒来，消毒水味率先钻入鼻腔，不在家里。她有点懵，自己不是在机场候机吗怎么躺在医院了。

她记得电脑坏了，然后呢？然后是溺水的孩子。王今远呼吸一窒，她的音音就是溺水而亡，她昨晚还梦见了音音跳楼。

可怜的音音啊，你是在想妈妈吗。

护士告诉她白天在机场她突然晕倒，医护赶到时测不出心跳，当时生命体征十分微弱，就这么过了又两分钟发生了离奇的一幕，推上救护车后她动脉搏动一点点恢复，心脏也缓慢重启了工作。

护士站前，王今远神色微顿。她脑海中浮起一个画面：吵嚷的人群之外，出现王昭焦急张望的身影，可惜王昭没看见她。

很短暂的一瞬，又是在失去意识期间，王今远一时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的发生过。

医院给她进行了全面的检查，除了轻微贫血和休息不足，她的身体完全健康。

早上王今远去缴费大厅缴费，她挑了个人少的自助缴费机排队，轮到她时机器把卡吞了。这个小插曲让她结识了年轻的白血病女孩洪茵晓。洪茵敲打几下机器，卡吐出来。她的粉色假发在弯腰捡卡时掉了——化疗不得不剪掉长发。她吧假发拿在手里却笑着问：“好看吧？”

王今远感受到她是如此乐观开朗，两人一起去了她最爱的早餐店吃东西。

粥碗见了底，两个人吃得饱饱的，慢慢沿着树荫走回医院。

洪茵晓说她妈妈找到一位愿意配型的远房表姐，如果可以进行骨髓移植，她极有可能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王今远看着这些年轻的女孩，总容易想起早逝的音音。她真心为洪茵晓高兴。

洪茵晓：“就算配型失败我也想当面谢谢表姐，明明就在广乐，这么近，但是妈妈不让我去。”

“你离开熟悉的环境容易生病。”

快走到医院大门，王今远碰见了郭绵绮，准确来说是郭绵绮先看向的她——旁边的洪茵晓。

“妈妈你回来了啊！”洪茵晓很亲热地跑过去抱住郭绵绮。

郭绵绮手里拎着早饭，是刚才吃的那家。此刻她被女儿抱住，有些坐立不安地面对王今远。

广乐，表姐，配型。

王今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真巧啊，郭女士。”

“我没有办法，我情愿拿我的命换王昭的命，我是她的妈妈啊。”

医院有一片休闲区，因为疏于修剪草皮和树型长得参差不齐，树冠幅稍大，弄巧成拙般投下团团更大的荫凉。

王昭一来，就听见她这么说，她站在那好几秒没有再动作。附近疑似有侯颖出没的踪迹，她不过是来找人，却被命运安排这场戏。

太久了，王昭已经快要忘记妈妈的模样。她抬起眼，把无法言说的目光落在郭绵绮身上。

郭绵绮低着头，逼回眼眶的泪好似倾倒进了咽喉，苦涩了言语。

王今远只是看着她：“换完把她的骨髓抽给你的孩子？”

“不是的不是的，骨髓能再长出来的。”

“长不出来你难道就不会去找她？”

郭绵绮无言以对。

王今远冷声丢下一句：“小昭的命真是太苦。”

秋阳高悬，郭绵绮蹲在紫叶李硕大的阴影里，头埋在膝间低声抽泣。

王昭并非无动于衷，她一个手刀劈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