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不知几分真意的话语中,他也只是轻笑一声,屈指轻点了下她的眉心。
“花言巧语。”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耳中时像是一片轻羽拂过,带着几许难以察觉的笑意。
窗外不知何时传来画舫歌姬的悠扬唱曲,高歌着心上人的绵绵情意。
风拂过屋内,将垂落的纱幔吹起,在二人垂眸对视之时,不知乱了谁的心。
——
在回府时,顾元昭瞧着马车内同她对面而坐之人。
他素色的衣袍顺着马车的颠簸而轻晃,马车内并不算宽敞,好似只要自己稍稍往前伸手便能触上那晃动的衣角。
“都这个时辰了,兄长今日不用去宫中当值吗?”顾元昭手撑着下颚,偏头瞧着在自己面前闭眼小憩之人,说出话时还带着几分轻嗔。
对于她这般明知故问之态,顾隐白眸色微抬,不紧不慢道:“瞧你这幅模样,我怎能放心你一人回去?”
好似理所当然般。
说着便垂眸望着对方滑落的披风,无奈地轻叹了口气,随后便倾了下身子将那滑落的披风拢上。
二人距离极近,顾元昭仰头望着对方倾覆而来的身影,那股熟悉的冷梅香再一次将她所包裹。
垂下的发丝有些许触上她的手背,像羽毛轻挠般,无端惹得心上发痒。
顾元昭瞧着对方面色如常的替自己系好衣襟前的系绳,好似浑然不觉二人间逐渐靠近的距离已然失了寻常规矩。
意识到此时,她轻笑出声,指尖抚上对方的肩,将不知何时粘上的灰屑抚落。
“兄长怎还将我当成个孩子。”
尾音拉得渐长,像是在埋怨又似在撒娇。
顾隐白垂眸对上她灼灼视线,二人距离极近,彼此的吐息也在这方寸之间彼此交缠。
他能清晰的瞧见对方眼中自己的身影,如小鹿般湿润的视线竟比那烈日还要灼人,或许此刻就连对方都未曾意识。
眼下情况对她而言有多危险。
但……还不是时候。
顾元昭瞧着对方靠近的身形,就连对上的视线都带了些许暧昧之色。
可在这般旖旎氛围下,最后顾隐白也只是敛了视线仔细的将她衣角的褶皱抚平,轻笑道:“是啊,元昭胆子这样大,早便不是孩童了。”
说罢便收回手重新坐回她的对面,那丝清淡的梅香也顺着如潮水般退去。
他在说时语气平淡一如寻常,可自己明明瞧见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情愫。
自己从未在对方脸上瞧出这样明显的情绪,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光中,唯有她的身影。
有一瞬间,她突然便想起了那夜荒唐的梦。
意识到时顾元昭便收回视线,恰巧外头外头嘈杂的议论声也分散了自己的注意。
她轻撩起车帘一角,瞧清眼前场景之后,这才发觉自己身处于倪学士府外不远。
据说自倪学士死谏后,这倪府更是一日比一日难熬,所有人都怕因倪学士之事牵连上自己,更是急着于倪家撇清关系。
就连那些亲眷也都纷纷搬离出,倪家失了主心骨,如今也不过只剩年过半百的倪夫人在操持。
可就连这最后留下的人,在新岁前一日也在倪家倒下,此后便是再也没醒来。
听闻被发现时身上都被覆了一层厚雪,所有人都在唏嘘倪家没落之事,也是直到人亡故后,人们方才能因此而惋惜。
可这些对于一个死人而言早便不重要了。
倪家府外摆了不少学子前来吊唁的白花,门上高悬的白灯笼好似同街边的彩灯格格不入。
顺着半开的院门,她能瞧见在倪家院中身披素衣之人,面前的火光映出那人瘦弱的身形。
此刻正垂眸在眼前火堆中投放着冥钱。
冥钱燃尽后飞扬起的灰屑在风中扬起,顾元昭瞧着那道半掩在门后的身影,不知为何,总会让自己想起从前那荒院中的孩童。
可她比谁都清楚,即便倪家之事令人唏嘘,可对于故去之人来说,无论生者做些什么不过只是无用功罢了。
车帘落下,马车一路缓缓驶离,直到逐渐消失不见。
而在倪府门前,学子吊唁的白花之中却夹杂着一朵由丝帕裹成的花,在日光之下泛起几分萤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