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澜没有考虑太长的时间。他将兽用镇定剂缓慢推进静脉，靠着感染后增强的身体素质生生抗住了一系列的副作用，感觉头脑稍微清醒了些，就撑着墙站了起来。

挪开放在门后的柜子，祁澜握着补过子弹的手枪，走出了这家废弃的宠物医院。

这时距离他进店才过去不到二十分钟，店铺外的街道却已然变了副样子。

倾洒在建筑表面的暗红色变得越发浓郁、厚重，如同一块块猩红的菌毯，给人一种极为压抑的窒息感。仔细看去，那红色竟然并非从夜空中投射下来的天光，而是一条条极为纤细的血丝，仿佛植物的细长藤蔓一般，遍布地面与墙壁。

那些血丝如同有着某种活性，缓慢地蠕动着，爬满了街道中央被感染者当作路障的尸堆，就好像它们本就长自于这些尸体一样。

怪异的是，尽管南区的绝大部分感染者都已在爆炸中丧命，空荡荡的街道上却依然回荡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呐喊和尖叫，仿佛有着无数看不见的人影，正在这条街上进行着杀戮的狂欢。

为了避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祁澜确认丽晶大厦的大致方位后，就只是低着头在街边店铺的屋檐下赶路。他尽可能让自己忽略掉地面和墙体上随着自己走过而变得愈发活跃的血丝，小心地保持着安全距离，不让那些血丝有机会钻进伤口里。

零点过后的街道处处透着诡异：爆炸引起的路面裂缝深处泛着隐隐的暗红；被血丝层层覆盖、宛如血茧的尸堆似乎有着呼吸般的起伏；在肉眼难以企及的街道角落，连黑暗都变得扭曲，好像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拐过街角，祁澜走了一段时间后，逐渐意识到了那疯狂扭曲的喊声与尖叫的来源——这些声音竟是从那些血丝和血茧中发出的，仿佛这些血丝在汲取尸体中养分的同时，也将被害者临死前的绝望与行凶者的癫狂一并保存了下去似的。

额角青筋跳动，祁澜压抑着内心愈发强烈的破坏欲望，加快脚步朝前走去。就在这时，他又听见一道拖沓的脚步声，夹杂在那狂乱的喊声当中，从不远处的街边传来。

他下意识抬眼看去，就见一道猩红的人影正缓慢从屋顶掉落的碎破璃中走出。理论上那应当是一个人，但他看见的只是一簇人形的血丝，或者说一个彻底被血丝吞噬的人。在那褴褛破烂的衣裤当中，裸露出来的部分只有一条条纤长的、彼此缠绕的红色丝状物，其末端甚至还在朝着各个方向蠕动伸展。

“这就是所谓的……不是人？”

想法刚从脑海中闪过，那簇血丝深处就传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怪异嘶吼。紧接着，血人表面的丝状物全部调转方向，长了眼睛一般伸向祁澜，猩红的人影骤然加速，如同嗜血的疯狗直扑了过来。

手指迅速扣动扳机，两发子弹先后贯穿那人的头颅。空气里爆开一团猩红的血雾，断裂的血丝却好像有着生命般在地面飞速生长，瞬息间就爬到了眼前仅有几步远的地方。

祁澜当机立断，拔腿就跑，余光里瞥见那些纤长的血丝如同毒蛇般紧追在身后，连带着缠裹在尸堆之上的血丝都变得躁动不安，朝着自己的方向伸来。

刚跑出一条街，阴影里又蹿出一道满是血丝的猩红人影，祁澜险而又险地侧身避过，从那人影眼窝里飘出的数十条血丝几乎就要爬上他的脸。

反手一枪爆头，祁澜继续狂奔，一直跑了接近三条街的距离，他才勉强甩掉沿路被惊动的血丝和那些猩红诡异的人影。可以想见，如果不是提前清理掉了南区的大部分感染者，他恐怕不出一条街就会被蜂拥而至的血色人影淹没，彻底沦为那些血丝的养分。

站在街边缓了一会儿后，祁澜发觉自己在奔跑中偏离了原本的路线。他给手枪换上新的弹匣，望向高处，在楼宇林立的建筑群中勉强找到了丽晶大厦的一角。

即使尽量让视线避开了夜空，他依然无可避免地注意到了那横贯天穹的、庞大无匹的暗红。

“之前的天空……有这么红吗？”

停顿半秒后，祁澜突然意识到，他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跑到了南区那三座监狱附近，从监狱里冲天而起的赤红光柱，几乎就在他的头顶。

心底蓦地泛起一阵寒意，他迟钝的大脑中渐渐浮现出一个问题。

那些血丝和人影，真的是被自己甩掉的吗？

在他想到这个问题时，一种极为强烈的窥视感骤然爆发，就好像被某种极端危险、根本无法反抗的恐怖存在盯上了一样。

衣服被冷汗浸透，那种感觉出现的瞬间祁澜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他只感到自己的脖颈一格一格地朝后扭动，眼珠也不受控制地往后看去，几乎要挤出眼眶。

san值疯狂跌落，意识被铺天盖地的血色淹没，来自视觉感官的信号甚至还没传递到大脑，祁澜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一个怪异的念头。

啊，原来那是……

他们看到的是……

……

……浩瀚而永恒、不可抗拒的伟大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