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祁澜觉得，比起帮忙减轻负面影响，昼更像是无法忍受自己方才文盲一般的反应。

站在治疗室门口，艺术家的眉宇缓缓舒展，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混杂着狂热与兴奋的光芒：“无论你此前的评价如何，我相信，你都会被这幅作品所折服。”

苍白的五指握上门把，男人用力将门打开。

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让人头脑发昏。门后是一个红色的房间，从地板、墙面再到天花板，肉眼可及的每一处空白区域都用鲜血写满了“死”字，而在房间深处，似乎还有着一团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请进。”艺术家微微俯身，面带微笑。

祁澜向前跨进半步，忽然转身：“你不会把我关在里面吧？参观作品，总是有创作者本人在场更好。”

“当然不会。”

艺术家自然地上前，和祁澜一起走入房间，然后拧动门锁，关上了房门。

房门关闭的那一刻，两人的嘴角同时向上扬起。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为你介绍——”

艺术家的话还未说完，就感到风衣口袋一空，接着一阵劲风就对着自己兜头砸来。

“不好意思，我突然觉得，自己欣赏就足够了！”

祁澜将夺来的枪往远处一扔，关掉手电，单手拎着甩棍就冲了上去。

艺术家还没来得及打开房间里的灯，手电一关，整个治疗室立刻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当中，满屋血字消失不见，那种仿佛要拖拽着人去死的恶意顿时被削弱了大半。

但男人反应极快，祁澜的甩棍砸了个空，黑暗似乎无法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呵呵，现在的警官都变得如此野蛮了吗？”艺术家发出一声冷笑，彻底放弃了伪装，“你的反应如此迫不及待，是二楼的那些作品起作用了吧？嘴上批判着我的作品，实际上却早就被那种毁灭和死亡的艺术所感染，期待着去发泄心底暴怒的欲望，让我猜猜，你最喜欢的是哪件作品？”

艺术家一边说一边躲闪着祁澜的攻击，他的速度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水平，刀和甩棍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数击不中让祁澜变得愈发烦躁，男人的声音就好像带着某种致命的魔力，勾起了他心底无数关于杀戮和死亡的回忆。

不断向前挥斩，祁澜将注意尽可能集中在那道移动的人影之上，但随着双眼逐渐适应黑暗，那些深色的血字再度出现在视野当中，一个个“死”字就好像在催促着他将毁灭的欲望转向自己。

这时，他忽然意识到，艺术家似乎一直在向房间深处躲闪，那团模模糊糊的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清晰了起来。

“欢迎欣赏我的作品——《困兽》！”

在兴奋到有些癫狂的嗓音中，艺术家一把掀开了蒙在那堆东西上的帘布。

帘布下是四具肢体极度扭曲而痛苦的尸体，有的被浸泡在浴缸里，身体肿胀到畸形；有的被捆缚在电椅上，手臂遍布焦痕；有的躯干极度萎缩，仿佛许久没有喝水进食；有的被生生剐去了半身血肉，看上去就像是被制作到一半的活体标本。

这些尸体都被套上了沾满鲜血的白大褂，它们的头颅中嵌进了一块椭圆形的镜子，于是在祁澜下意识看过去时，所有尸体全都长着一张属于他的脸！

水疗室，电疗室，行为矫正室……

大脑仿佛一下子炸开，楼层索引图上的内容与眼前的尸体一一对应，满地满墙的死字在黑暗中旋转，楼道里的怪异涂鸦变得异常清楚，祁澜好像看到自己在水疗室中被医师按着头溺入水槽，一次次呛水又在死亡边缘被强行救起；看到自己在电疗室里被不断增强的电压反复折磨，意识濒临崩溃也得不到片刻怜悯……

无数的死亡“记忆”涌入脑海，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他的意识，甩棍和刀啷当落地，祁澜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痛苦嘶吼，双手抱着几乎要被绝望撕裂的头颅跪倒在地。

“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介绍这件我最为满意的作品。”

艺术家优雅从容地捡起了地上的枪，解开保险，将枪口对准了那个陷入疯狂的男人。

“所谓的‘困兽’，就是你啊，我作品中的——主角。”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