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澜坐在体育馆旁边的台阶上,听着西蒙和几名队长的对话,腿上还放着那个破旧的公文包。
他无意识地朝离开体育馆的人群中看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你不是我的儿子,对吗?”
一道沙哑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祁澜回过头,看到了衣衫褴褛的劳拉·克里特,她的脸和手臂都有伤痕,盘在脑后的头发散落了下来,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她自顾自地在祁澜身边坐下,轻声道:“丹妮变了,她说你和她是一样的人,你们好像不属于这里……”
“其实我也有过怀疑,孩子,你太懂事了,安森他……他不会这样。他不会去危机调查部,更不会去禁区那样危险的地方,他一直都在父亲去世的阴影里,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可我是他的母亲啊……”
“母亲,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孩子呢?”
劳拉絮絮叨叨地说着,眼里盈着泪水。终于,她小心地、带着某种隐秘的期望,看向祁澜:“我的孩子,他……还活着吗?”
祁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活着,他会回来的。”
余光里,方九几人正朝这边走来。他站起身,将公文包递给劳拉:“他会回来的,跟七队走吧,去更安全的地方。”
劳拉拿着公文包,像是得到了某种保证。她挺直脊背,往台阶下走了几步后,忽然回过头来:“你是个好孩子,以后,不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你的母亲也会担心的。”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不轻不重地砸在祁澜心里,他突然觉得身上疼得有些厉害。
“我没有父母啊,就连我的姐姐,都离开很久了……”
他茫然地看着天边,直到方九凑过来,“嘿”的一声强行打断了他的思绪:“辰哥,我们该走啦!”
“你别说,西蒙真是个大好人,我说借车,他就直接让我们开越野车走。待会儿我们先回应对署接罗德和弗雷姆,再去高顿街找薇拉他们,然后从科恩大桥出去,路上还能看看……”
一完成世界任务,方九就像是释放了天性,沉稳可靠的样子一去不复返,嘴里喋喋不休地嚷个没完,愣是把祁澜那点刚冒头的情绪给嚷没了。
“行,走吧。”
回到危机应对署的地下车库,四人直奔角落里破破烂烂的七座旅行车。但他们还没靠近就感觉到了不对,最后一排的车门被暴力掰断掉在一边,罗德和弗雷姆不见踪影,只有浓稠如胶质的白色黏液,从车座一直流到了地上。
还是迟了一步。
罗德和弗雷姆在禁区和白巷停留的时间比所有人都要久,他们或许在回程的路上就已经到了极限。
四人盯着那滩黏液看了一会儿,任务结束的欣喜渐渐就淡了。
他们转身上车,开出了车库。
这次,门口的除雾设备没有再发出声响。
离开危机应对署时,祁澜透过车窗看到了正在清扫地面的各部门职员。几个穿着蓝色衬衫的人从残缺的廊道里走过,模糊的交谈声传了进来。
“气象组的人说,今天是个晴天……”
“一个多月了,头一次不用发天气预警,我还有些不习惯……哎呦,你打我做什么?”
看来是对外宣传部的职员。
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向满目疮痍的城市。幸存的人们抬头望向天空,那些怪诞而恐怖的经历,就像一场来去匆匆的噩梦。
西蒙临时担任了危机调查部的部长,雷恩则在交接完必要的工作后回到了应急联络部。新的负责人接过了部门的指挥棒,灾后的重建工作在混乱中有条不紊地开展。
死去之人的职责由生者默默扛起。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却必须从废墟上踏过,继续向前。
克莉丝拎着小蛋糕来到了新的市民临时安置点,这里有许多因为失去父母而无家可归的孩子。她走到一个抱膝坐在角落的小女孩身边,将蛋糕放在地上,轻声道:“生日快乐,艾芙琳,你的爸爸妈妈让我来接你了。”
这时,祁澜一行人刚接上薇拉和泰斯。他们一直留在室内,受到的污染虽然严重,但还没到危及性命的程度。
两辆越野车穿过街道,驶上科恩大桥,然后骤然加速,冲进了大桥尽头的灰色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