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渐渐清晰，混乱的人声，密集的枪声，黏腻的液体在各处拖动的声音……在见到作战队员前，他们先看到了一具足有两层楼高的庞大巨影。

火光四射，子弹源源不断地朝着那臃肿而恐怖的黏液聚合体倾泻过去。它疯狂地向前冲撞着，数不清的触腕在街道和房屋间爬动，伴随着剧烈的震颤与轰鸣，大量的砖瓦和石块掉落了下来。

祁澜几人是从禁区内驶出，一时看不出正面的战况，但隔着一条街道，他们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这种黏液聚合体他们只在兰贝恩区和威斯顿区深处见过，它们都能出现在距离白巷如此远的地方，其他黏液生物就更不用说了。

“要不要换个地方？”方九将车停了下来，“从这里开过去太危险了。”

祁澜注视着远处的交战，开口道：“不，我们就在这里等，快结束了。”

他很清楚危机应对署里对弹药的管控，这种堪称慷慨的用量只会发生在收尾阶段，看那座黏液聚合体的状态，明显到了强弩之末。

危机应对署的情况还不明朗，有作战队员在，他们能更快地了解禁区外面发生的事情。

他的话音刚落，数颗燃烧.弹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向了那座黏液聚合体。熊熊烈火在街道上铺开，那满是黏液的畸形造物中发出了一声极为尖锐刺耳的嘶鸣，无数粗壮的触腕从火焰与浓烟中升起，如同一道遮蔽天日的白色巨网，猛地朝前扑去。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里，旅行车悄无声息地驶入旁边的小巷，停在了崭新的警示带前。

片刻后，祁澜打开车门，从旅行车里走了出来。

整辆车里，只有他因为昼的影响，脸上还能看出基本的五官，借着夜色遮掩勉强可以糊弄过去。其他人一旦出现，恐怕就会被直接当作黏液生物处理。

紧了紧身上破烂的雨衣，祁澜从建筑投下的阴影中走过，来到了交战区域的后方。

那座庞大的黏液聚合体已经不见踪影，大片黏液触腕堆积在街道上，大概是与本体脱离的缘故，它们正在融化，黏稠的白色液体沿着地面缓慢地淌了过来。

“断尾求生了吗……这东西果然很难被杀死。”

祁澜想起了哈洛特百货中心里的那座黏液聚合体。如果不是对方处在刚形成的阶段，又有瓦伦娜、扎克以及艾芙琳父母的助力，他们当时估计很难全身而退。

危机应对署的越野车就停靠在距离他不远的街角，十几名作战队员拎着各种武器装备，从街道另一头走了过来。

借着车顶探照灯的灯光，祁澜看清了走在最前面的几人，不由一怔，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西蒙，安德烈，马修，克莉丝……

这支作战队伍是巡逻卫队的一队！

“谁在那里？”

西蒙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侧转过头，一连串的子弹从警用配枪里飞射而出，擦过祁澜的雨衣，将他身旁一家店铺的玻璃门打得粉碎。

枪声响起的同时，其余队员迅速调整了队形，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祁澜。

“看来五感还是受到了削弱……”

正常状态下，祁澜不可能等到声音响起才意识到对方发现了自己。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队长，我是安森·克里特。”

原本祁澜还担心因为脸部的异常被当作黏液生物，但看到西蒙几人的五官同样有些模糊后，他决定尝试一把。

“我和八队的约翰一起去了禁区。如果他和雷恩回来了的话，应该跟你们讲过我的事，我在禁区里遇到了其他危机应对署的职员……”

祁澜正打算将泰斯给两人调整后的那部分记忆说出来，就被西蒙打断了。

他面色古怪地审视着衣衫褴褛的祁澜，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一个面相有些阴郁的年轻人：“安森确实去了禁区，但他昨晚就回来了。如果你是安森·克里特，那他是谁？”

“队长？”年轻人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看着那张和工作证上的安森·克里特一模一样的脸，祁澜先是一愣，接着脑海中就像有一道闪电划过——那张惨白鬼脸！

和那些失踪者不同，他没有被白巷彻底吞噬。眼前这个安森只能是由鬼脸产生的，那张鬼脸由模糊到清晰的过程，很可能就是这个黏液体从诞生到孵化的过程。

深蓝色针剂的作用，恐怕就是以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一点点将危机应对署里的职员替换成黏液生物。

他是如此，那么其他人……

“你提到的职员大概是格恩、弗雷姆他们，”西蒙继续说道，“但是，格恩昨晚也回来了，弗雷姆、罗德还有大部分人，都在今天下午回到了危机应对署……”

见对方眼底的怀疑越来越重，祁澜蓦地出声问道：“所以，那么多的人集体返回，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西蒙持枪用的是左手，他记得对方在百货中心里受的重伤多在右侧肩臂，因此西蒙应该没被替换。同理，左臂被特制绷带吊在身前的克莉丝，以及旁边明显伤势还未痊愈的马修和安德烈，也还是人类。

祁澜紧盯着西蒙的眼睛，双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