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祁澜从廊道里走出，进入了光线昏暗的地下车库。

事故后的急救中心各项安保措施严密了许多，即使在观察到换班和站位规律的情况下，他也不得不敲晕了一名作战队员才顺利到达这里，索性对方并没有看到他的容貌。

他按照和约翰·兰登的约定，走向了车库角落一辆几乎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轿车。

这辆车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车身遍布着各种划痕。祁澜走到驾驶室外，敲了敲车窗。

伏在方向盘上打盹的年轻人顿时被惊醒，他睁大眼睛看向祁澜，脸上满是惊讶：“你还真来了！我听说你受了重伤，而且在管控中——”

“被发现前回来就行，那些伤不影响。比起这个，我更担心那位同事。”祁澜轻描淡写地说道，“你知道的，我在应急联络部很不受待见，他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对我抱有善意的人。”

“好吧，希望来得及……”

约翰咕哝着，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露出了座椅上放着的公文包和几套衣服。

“作战服、常服还有两套防护服，都是我的尺码。待会儿要过收费亭，建议你把常服套在作战服外面。公文包里是装备，但别抱太大希望，里面基本只有执行手册里提到的必要装备，太多会引起怀疑。”

“你怎么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

祁澜有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钻进车里快速换起了衣服。

约翰关上门回到驾驶室：“以前就是这样。危机应对署刚成立的时候，那些越野车还没改装好，装备也没现在这么齐全。有时情况紧急，大家都是操起最基础的装备就用自己的车往事发地赶……”

看祁澜准备好了，他就启动引擎，朝车库出口开去。

在收费亭完成缴费和登记后，车库的大门缓缓敞开，黑色轿车驶入了街道上的浓雾当中。

“III级大雾，好在没有下雨。”约翰的语气听起来很乐观，“禁区情况不明，我们最好在两小时内回来。”

祁澜应了一声，望向窗外。灰白色的浓雾四处弥漫，街道两旁的建筑都被淹没在了雾气里，若隐若现。

他打开公文包，将东西一一从里面取出，忽然问道：“你为什么对雷恩的事这么在意？”

约翰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声音有些发闷：“队长救过我一命，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在了任务里。而且，里面还有其他队友。”

“进去看看也好，不然，我可能也无法原谅自己。”

两人没再说话，车辆平稳地行驶着，很快停靠在了一处狭窄的街道当中。

“往前就是队长他们当时去的禁区，禁区附近一般都有专人专车定时巡逻，再过去可能会被发现。”约翰解释着，转过头，示意祁澜将包里唯一的一把配枪拿上，“其他物资都好领取，但枪实在没有办法。这本来就是我的事，你又受着伤，就拿着吧。”

见年轻人态度坚决，祁澜没有推辞，将配枪插入了枪套。他要在禁区里寻找白巷，能用的物资自然是越多越好。

谨慎起见，两人在下车前都披上了防护服，将各种装备想办法塞进了战术带和口袋。

一开车门，冷冽潮湿的空气就迎面扑来。这片区域虽然仍属于皇后区，但已经靠近了雅丹区的边界，街道边的建筑远没有皇后大道和哈洛特街上那样光鲜，墙漆剥落，砖缝生苔，显得有些萧条破败。

离开狭窄的街道，祁澜跟着约翰，往笼罩在雾气里的长街另一头走去。

周围很安静，靠近禁区的住户应该都被疏散到了更安全的地方。两人没走多远就看见了横亘在道路中央的黄色警示带。

警示带外的街区浸没在一层更加厚重而阴沉的雾气当中，所有建筑都只能看见一点朦朦胧胧的剪影般的轮廓。离得越近，雾气所带来的阴冷感就越重，好像浸泡在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上次来的时候，禁区还没这么近……”约翰小声地嘀咕道。

“禁区不是一直在扩张吗？哈洛特街那里的禁区也往前推进了。”

祁澜随意地回了一句。他一直盯着里面的街道，试图从中找到曾在哈洛特街尽头看见的人影，但目之所及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

车辆驶过长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两人走来的方向出现了车灯的亮光，巡逻卫队的人就要来了。

他们不再停留，翻过警示带，踏入了禁区。

如有实质般的雾气迅速在祁澜的面罩上凝结出了乳白色的水珠，他有种回到哈洛特百货中心里的感觉。

一线之隔，雾气的浓度却呈现出了一种泾渭分明的变化。

“队长他们去的地方还在前面。”

约翰将手电光调到最小，加快了脚步。他很清楚，待在禁区里的时间越短越好。

这条街应该是类似商业街的地方，两侧有许多杂货店和商铺，店门都上了锁，玻璃橱窗也蒙上了一层水雾。乍一看，禁区里外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但走出一段距离后，祁澜就发现旁边店铺斑驳的墙面上出现了一块块水渍。这些水渍只有巴掌大小，形状不一，看着就像某个小孩一时兴起做的涂鸦，却带给人一种极为阴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