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之前在嘉陵江吗?”
黑夜里,谢染的眼睛亮晶晶的,眸中满是对言华的欣赏。
“你的弓弩改装得极好。”
“有眼光!”言华竖起大拇指,对这句夸赞,她很是受用。
小船浮在水面上,在等开场。
言华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花船,只见上面陆陆续续来了一批琴师,紧接着,大船开始游动。
他们所在的小船也随着花船的前进往前走。
原来这一场花灯会是要绕一整圈。
悠扬的琴声逐渐响起,船上的人沉浸其中。
夜晚凉风习习,十月底的天气却并不冷,只叫人觉得接下来会是一个暖冬。
言华原先还好好坐在船上,很快便靠在了船边。
一曲琴声毕,她更是躺了下来。
今夜的天空也极好,能看清许多星宿。
世界静得似乎只有她一人。
她很享受这个安静的夜晚。
谢染悄悄看认真看星星的言华,渺小的心脏涌出了许多妄想。
是奢求,亦是祈盼。
花灯会结束得很晚。
第二日的言华却起的很早,因为她要出发京兆府。
谢染没有再出现,一路上只有王时。
和从前不停地逃窜不一样,这一次的言华很幸运,平静地度过了两天赶路的日子,在第三日晚上,赶在了城门关闭地最后一刻到了。
言华掀开车帘看向远方,龙虎盘踞,万户千门。
京兆府同从前一样,又不一样。
因为她来了。
“舟车劳顿,娘子请先于别院歇息,”王时从他的马车下来,站在言华的车前温声道。
“多谢,”言华走下马车,面前是一座很古朴的小院。
一眼便知是王氏的。
言华同宋家兄弟对视一眼,四人便踏进了别院。
王时是个很细致的人,这间小院只有一位老妇人和她收养的幼女。
老妇人很是和善,幼女也乖巧懂事。
这间别院似乎真的是个临时居所。
宋秉烛却又忧心忡忡,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直到王时离开,老妇人和幼女也退下,他才凑到言华身边,小声说:“娘子当真信任这王家郎君?”
言华问:“为何不信?”
宋秉烛却也说不清缘由:“当今太子虽年少,却端方如玉,怀瑾握瑜,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可某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人太空了。”
这么多年来,有关太子温润的传言一直未曾断过。
可一个人当真这么好吗?
身处三教九流的宋秉烛不信。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人,亦没有一个完美无瑕的人。
“这位王郎君看起来倒是不错,只是十分矛盾......”宋秉烛犹豫许久,以他的文化水平,只能说出矛盾二字。
他觉得这位王郎君不该在这里,也不适合在这里。
言华听进了宋秉烛的话,“我知道,只是眼下只能如此,”而且,她总要见一见才能知道太子是什么样的人。
然而。
当太子出现在言华面前的那一刻,她是有些震惊的。
宋秉烛更是,他未曾想过太子是这样一位站起来还不到他下巴的小郎君。
方才小满通报时,宋秉烛还有些恍惚。
这一刻,更是令人惊叹。
只见太子的身后除了王时,还有一位面色苍白,身形纤弱的小郎君。
是沈若松。
“太子殿下,”言华行了礼。
太子速速上前将言华扶起,这张还稍显稚嫩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言娘子一路进京辛苦了。”
“不辛苦,”言华寒暄着。
太子的脸上却露出一丝歉意,“深夜造访娘子,实乃予微过错。”
太子姓姜,名瀚,字予微。
如此自称,叫言华心生惶恐,她连连摆手,“是我的错,怎能叫殿下走这一遭?合该明日我登门拜谢,若非殿下援助,我也到不了这京兆府。”
“娘子是为这天下人而来,怎会到不了,便是没有予微,以娘子才能亦可安全抵达,”太子似乎很是欣赏言华。
他并未提及秘辛,青涩的脸上却露出难以忍受的愤怒和对自身自身无能的愧疚。
“黔洲事变,沈知府满门,我只救下了若松,是予微无能。”
站在身后的沈若松上前扶住太子殿下的胳膊,“殿下无需如此说,父亲为救城中百姓触犯律法,我沈家人本不该活着,能得太子庇佑,已是万幸。”
言华却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寒暄是一件很难又耗费心神的事。
还好太子殿下似乎看出来了言华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