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她多年偷跑出来的经验,灵歌悄悄回了城内,没有惊动任何守卫。
她是城主最小的女儿,也是从小被管束最多的孩子。
灵歌幼时体弱多病,差点没活下来,父母的目光总是会放在她身上多一些,他们担心她受不住海上的风浪,他们担心她出去会遭遇危险。
于是以爱的名义,把她护在身边,从1岁到13岁,她能看见的只有窗外一成不变的水母,以及远处高耸的坚固城墙。
13岁,她可以在家人的陪同下出城,看着海水中穿梭的鱼群,她愣神了很久。
禁锢在方寸之间的灵魂,如同被揉皱的纸页,在这一刻被细细摊开。
她记住这种感受,开始好奇起外面的一切,但父母觉得她还是那个柔弱的需要保护的孩子,他们限制她外出,劝诫她一直待在家人身边。
保护终是变成了枷锁。
灵琴城里的人鱼们都说:“六公主是最不喜欢出门的,总是躲在屋里,捣鼓着收集来的小玩意。”
只有灵歌自己知道,她是多么地离经叛道,总是偷偷出城,后来更是爱上了收集人族的东西。
这个神奇的种族创造了许多奇迹,他们将星光封印进罐子里当灯盏,他们能让漆黑的天幕瞬间开满金色。
跟总是灰蒙蒙的海底不一样,人间很亮。
灵歌回到自己的房间,从高高叠起的置物架上取下来一个箱子。
箱子里放的都是她最宝贝的物件,有刻着方位的罗盘,五彩斑斓的瓷器,还有把异常锋利的短刀。
她从身上找出那块锦鲤玉佩,打算把它放入箱中,可拿在手里一会儿,又觉得不妥。
想起人族们说过,玉是要养的,为了避免玉石光泽黯淡,必须要时时把玩。
可她没法带在身上,灵歌想了一会儿,最后把它藏到了床头,“那就晚上再拿出来吧。”
“公主,城主在主殿等你。”门外传来小鱼的提醒声。
灵歌匆忙整理好,打开房门,把小鱼重新抱进怀里道:“好了,我们现在走吧。”
去主殿的这段路并不长,海底一路上都是用来照明的夜珠,夜珠柔和又朦胧的光晕晕染四周,为周遭事物都镀上一层梦幻般的色泽。
她却无数次觉得,这些光晕就像是海底将散未散的幻梦。
推开主殿沉重的大门,母亲的声音最先传了过来:“小歌最近有好好吃饭吗?看起来都瘦了。”
一貌美妇人端坐在珊瑚堆砌的座椅上,墨发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鬓角银丝与头上珍珠发饰相映成辉。
灵歌还未答话,一旁的父亲又道:“同你姐姐出去都跑没影了,汾水江的事和你有关系吗?”
灵歌解释道:“是我央求姐姐陪我的,我只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学会控水。”
父亲眉头依旧皱着,脸上却褪去了几分凌厉,他深吸一口气道:“最好是这样,不要到岸上去,不要和人族接触,他们既虚伪又贪婪。”
她知道父亲并不喜欢人族,但也没有限制人鱼们到陆地上活动。
原来在父亲眼中人族是不堪,是危险,是他不允许女儿上岸的又一个借口。
灵歌抿唇,第一次鼓足勇气反驳道:“父王你太决断了,我有……自己去认识人的自由。”
父亲清楚女儿被保护得太好,想法难免幼稚,只是沉声道:“你太天真了。”
灵歌又往前游近几步,抬眸坚定道:“父王你看清楚!我不是小孩子了,鳞片也不会再掉了。我能判断好坏,也能保护好自己。”
父亲却猛地起身,眼角纹路在光晕下勾勒出冷冽的轮廓,他目光扫向灵歌,说出口的话带着不容质疑的决断力:“这几日你就待在房里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出来。”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